"你——!"她瞪起眼。
"你跟我说这个有什么用!有本事你跟娘说去!"
"我会说。"
"你,行啊你。"
王金花被她这不软不硬的几句话顶得脸上挂不住,冷笑了一声,从篮子里摸出一个鸡蛋,在手里抛了抛。
"我还当你真的被打傻了呢。行,你有骨气,你厉害,我倒是要看看你今天中午那碗糊糊还喝不喝得着。"
苏晚瞥了一眼那个鸡蛋。
蛋壳上沾着一小片干鸡屎。
王金花也注意到她的目光,把鸡蛋往怀里一收,笑得意味深长:"看什么看?我们家鸡下的,跟你有什么相干。"
她说完,扭头走了,走到院子中间又停下,回头丢下一句:
"对了,忘了跟你说一声。那四个小崽子昨儿个一天没沾米粒,你家老大硬撑着上山砍了半天柴,回来就吐了血,你要是真死了倒也干净,省得拖累他们。"
苏晚扶着门框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王金花这回是真走了,脚步声一路出了院门,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院子里静下来。
苏晚往东厢房那边看。
厢房门口刚好蹲着两个很小的影子。
大的那个背对着她,正低头给小的那个擦脸,用的是一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破布。
小的那个坐着的时候只露出个脑袋,一头稀稀拉拉的黄毛。
"姐姐,我饿。"
声音又软又小,带着啜泣,隔着半个院子飘过来。
大的那个动作顿住了。
苏晚听不清她回了一句什么,只看见她把小的那个往怀里一搂,用袖子挡住了妹妹的脸,像是不想让人看见。
然后那个大的抬起头,朝柴房这边看过来。
苏晚和那孩子对上了眼。
那是一双小孩的眼睛,可里头没有小孩该有的东西。
没有好奇,没有怯生生的打量,只有一种很老的、很硬的东西像是防备,又像是恨。
看她就像看一个仇人。
苏晚在那一眼里愣住了。
三秒,也许更久。
那孩子先移开视线,抱着妹妹站起来,推门进了屋。
门"吱呀"一声关上,整个院子里又只剩她一个人。
苏晚慢慢在门槛上滑坐下来。
她现在大概理清楚了,一个穿越的,浑身是伤的寡妇,一个把青砖瓦房盖给自己住的婆家,四个恨她入骨的孩子,三十两的债,一间漏风的柴房。
开局给得挺足。
她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把那股眩晕压下去,然后撑着膝盖重新站起来,转身回到稻草堆边,蹲下,把散了一地的稻草往一处拢。
拢成堆,起码能挡点风。
她干得很慢,中间歇了两次。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又急又重,由远及近。
一个苍老沙哑的嗓门在院门口炸开:"人呢?死了没有?没死就滚出来!"
苏晚的手停在半空。
她抬起头,看向柴房门口。
那个人的影子被日头投在门板上,手里攥着根长条的东西,一晃一晃。
苏晚把手慢慢从稻草上收回来强撑着地,再一次站了起来。
那根藤条是冲她脸来的。
苏晚看见了,身体比脑子先动,偏头躲开半寸,藤条擦着耳朵刚好抽在门框上,"啪"的一声,木屑掉落在她肩膀上。
门外站着个干瘦的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