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神医刚走到燕王府大门,脚步忽然顿住了。他站在门槛前,一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摸了摸肩上的药包,眉头拧了一下,嘴里低声嘀咕了一句什么。跟在身后的张玉正要问,萧神医已经转过身,脚步又快又急地沿着来路折返回去,须发在风里向后飘着,张玉愣了一瞬才追上去。
小屋的门还半掩着。第五轻柔正坐在榻边,刚把青瓷罐的盖子拧紧放回小几上,听见脚步声抬头看时,萧神医已经推门进来了。老者快步走到榻前,从药包最深处摸出一只小布袋,布袋里装着淡黄色的粉末,他解开系绳倒了一小撮在掌心里看了看,又收回去,把布袋塞进第五轻柔手中。
"这个,冲水,和吃饭时间一样。"萧神医的声音短而急,目光扫了一眼榻上刚刚被抹完药的苏清鸢,又盯回第五轻柔脸上,"她现在身子虚透了,光靠熏药和抹药不够。得补,可她喉咙肿着,咽不下东西。你别想着用勺子喂,她吞不了,会呛。"
他把布袋往第五轻柔掌心里按了按,语气加了几分力:
"你把粉末冲了水含在嘴里,一口一口渡给她。一口等她咽下去了再喂第二口。别急,慢慢来,一次喂半碗水的量就够了。"
第五轻柔攥着布袋,低头看着那淡黄色的粉末从布缝里露出一点边角。
"我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萧神医直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时候别跟我迂腐。除非你想她死。"
那四个字他已经说过一次了,这一次又说了一遍,力道比头一回还重。他说完之后不再看第五轻柔,转身便走,步子快到张玉在门口差点被他撞上。老者的身影在院子里迅速远去,只留下一句隔空丢过来的话顺着门缝飘进来:
"过两日我再来看!药别断!"
脚步声远了,消失在回廊那头。
第五轻柔坐在榻边,手里攥着那只布袋,指腹摩挲着布袋粗粝的布面。他低头看了看榻上的苏清鸢,她正阖着眼歇着,抹完药之后她的呼吸比方才又顺了一些,虽然脸色还是白得近乎透明,但眉间的褶皱松开了几分。他伸手去倒了半碗温水,把布袋里的淡黄色粉末倒了一点进去,粉末遇水便化开了,水变成一层浅浅的米白色,像冲淡了的米汤,浮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甜香。
他端着碗在榻边坐下,低头看着碗里的水,又看了看她。
苏清鸢的眼皮动了动,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慢慢睁开眼来。她看见第五轻柔端着一只碗坐在旁边,碗里的水是温的,白汽一丝一丝地冒着。她看着那只碗,又看着他的脸,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第五轻柔没有说话。他低头含了一口碗里的温水,俯下身去,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后颈把她微微抬起来一些,让她的头靠在他臂弯里。他的唇贴上她的唇时,她的睫毛颤了一下,但没有躲。温热的液体从他口中缓缓渡过去,像一条涓细的暖流从冰面下的缝隙里渗过去,在她的喉咙处停了一瞬,然后慢慢地、吃力地往下滑。苏清鸢的喉结微微滚了一下,把那口温热咽了下去。她的手指攥住了他袖口的布料,攥得不紧,但攥着,像在确认这不是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