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光阴在燕王府过得比云游县快得多。

春去秋来，第五轻柔在燕王府西边分了一间小院住下，院中无树，他自己从城外移了一株桂树苗回来栽在墙根下，日日浇水，瘦瘦的一杆，还没长出多少枝叶。他不常出门，但有出巡的差事卫峥必带他。燕山卫上下起初只当他是王爷从地方上带回来的一个闲人，后来几趟漠南走下来，闲人的名头变成了军师。那些伏击、包抄、以少围多的打法，第五轻柔指过两回，燕山卫的老手们心里便有了数，见面时不再只喊"五先生"，有的也改了口叫"军师"。

第五轻柔听了也不应声，该指什么还指什么，该骑马还骑马。

徐妙云那边，对第五轻柔也真当家里人待。每日饭食让人送到他院里，隔三差五自己做些点心也匀一份过去，桂花糕是最常送的。第五轻柔每回都吃，吃完了把碟子搁在院门口的石台上，次日便有人收走。他院墙根那株桂树苗长得慢，徐妙云来看过一次，说不该种在墙根底下，晒不着太阳，第五轻柔说就种那儿，她也没再说什么。

这趟出巡是入秋后的第三次。漠南草原上的草已经开始泛黄了，风比前几个月硬了不少，刮在脸上有微微的刺感。卫峥带了五十骑燕山卫，第五轻柔骑他那匹枣红马跟在卫峥左后，队伍沿着一道干涸的河床往西北走了两日。

第三日傍晚，他们在河床尽头的一处高地上扎了营。卫峥正蹲在火堆边烤一块饼，斥候从西面跑回来，说发现了一支两百人左右的部落队伍，带着牲口，像是正在迁徙。

卫峥把饼翻了个面，看了第五轻柔一眼。

第五轻柔蹲在火堆对面，手里捏着一根枯枝在地上画了两道。他把枯枝一丢，抬起头来说："他们带着牲口走不快，咱们从北面绕过去，把牲口群惊了，两百人看不住两千头牲口，一乱就散。你带三十骑从北面冲牲口，我领二十骑从南面兜底，等他们被牲口裹着往南涌的时候，咱们南北一夹，把为首的几个截住就够了。"

卫峥把烤好的饼掰了一半递给第五轻柔："按你说的办。"

第二天拂晓，五十骑分了两路。卫峥带三十骑从北面迂回，第五轻柔带二十骑绕到南面一片矮丘后面伏着。天色将明未明，晨雾从草尖上弥漫起来，远处的牲口群隐约可见，黑压压一片铺在草场上。第五轻柔伏在矮丘顶上，眯着眼看北面的动静。

北面先响了一声哨。然后马蹄声炸开，三十骑从雾中冲出来直扑牲口群。牲口果然炸了，牛马羊四散奔逃，蹄声如雷，地面都在微微发颤。部落队伍里有人骑马冲出来想稳住牲口，却被兽潮裹挟着往南涌去。南面矮丘后，第五轻柔翻身上马，朝身后的二十骑一挥手。

马蹄踏下矮丘，迎头截住南涌的兽群和散乱的部落骑兵。南面的天光恰好亮起来，晨光从第五轻柔背后照过来，照得草原上的露珠闪闪发亮。他策马冲进混乱的兽群中，马匹被他控得极稳，左闪右避，绕开乱窜的牲口直扑被兽潮裹着的那几个骑马的部落头目。

他身后的二十骑也散了开来，成一个扇形兜住那些试图从南面逃跑的散兵。刀光在晨雾里闪了几下，三四个部落骑兵落了马，剩下几个被逼得勒住马僵在原地。第五轻柔收了刀，勒马回头清点人数，身后的燕山卫一个不少，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