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六，不用上班。我起得比平时还早，天刚蒙蒙亮就坐在了书桌前。

桌上摊开的东西不多，却样样都是准备了许久的：债务台账、收入证明、银行流水、手写的困难情况说明，还有一份我反复研读了好几遍的《商业银行信用卡业务监督管理办法》打印件，第七十条被我用红笔圈了出来。

小昭端着两杯温水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她看了一眼桌上的材料，轻声问："紧张吗？"

"有点。"我没有掩饰，"以前都是催收打过来，我被动接。今天是我第一次主动打过去，心里没底。"

"怕什么？"

"怕被拒绝，怕对方态度强硬，怕自己准备的东西不够充分。"我深吸一口气，"但我更怕的是，一直不打，一直拖，债务越滚越大。"

小昭握住我的手："你不是去求他们的，你是去依法协商的。你有稳定收入，有还款意愿，只是暂时没有能力一次性结清，这是政策明确支持的情况。"

我点点头，拿起手机，拨通了欠款金额最大的那家银行的信用卡客服热线。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标准的客服女声，礼貌而疏离："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您好，我是贵行信用卡持卡人路知晓。"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我的信用卡目前已经逾期，我有强烈的还款意愿，但因为个人财务出现困难，暂时没有能力一次性结清欠款。我想申请个性化分期还款方案。"

客服那边停顿了一下，大概在查询我的账户信息。随即语气变得程式化："先生，您的卡片目前确实处于逾期状态，欠款总额为十四万三千七百余元。我们建议您尽快全额还款，否则会产生更多的罚息和违约金，同时也会影响您的个人征信。"

这套话术，我在过去半年里听了无数遍。从前一听到"影响征信产生罚息"，我就心慌意乱，恨不得立刻找钱填上。但今天，我心里很平静。

"我理解。"我不紧不慢地说，"正因为我不想继续产生罚息，也不想征信进一步恶化，所以才主动打电话来协商。我查阅了《商业银行信用卡业务监督管理办法》第七十条，在特殊情况下，确认信用卡欠款金额超出持卡人还款能力、且持卡人仍有还款意愿的，发卡银行可以与持卡人平等协商，达成个性化分期还款协议。我目前的情况，完全符合这个条款。"

电话那头明显沉默了几秒。大概是没想到，一个逾期客户会把监管条文背得这么熟。

"先生，"客服的语气谨慎了一些，"个性化分期是需要审核的，不是所有客户都能办理。您能说一下您的具体困难吗？"

"可以。"我翻开面前的困难情况说明，一字一句念道，"我此前因投资失误和超前消费，导致整体负债超过一百万元，目前收入来源为固定工资，每月到手约三万两千元。扣除基本生活开支和其他必要还款后，每月可用于偿还贵行欠款的金额约为五千元。我没有失联，没有逃避，所有联系方式保持畅通。我可以提供收入证明、银行流水、整体负债清单作为佐证材料。"

客服一边听一边记录，随后说道："先生，您的情况我已经记录了。个性化分期申请需要提交相关材料，由我们的专门部门审核，审核周期一般为三到五个工作日。审核通过后，会有专员和您联系，确认分期方案。"

"我想确认一下，"我追问，"在审核期间，我的账户还会继续产生罚息吗？另外，分期最长可以分多少期？"

"审核期间，账户状态不会改变，罚息会正常计算。"客服的回答很官方，"个性化分期最长不超过六十期，也就是五年，具体期数和金额需要根据您的实际情况审核确定。"

"好的，我明白了。"我把这些信息一一记在本子上，"请问材料通过什么方式提交？"

"可以通过我们的官方APP上传，也可以发送到指定的邮箱。稍后我会把提交方式以短信形式发送给您。"

挂掉第一通电话，我长长呼出一口气。手心微微出汗，但心里比打电话之前踏实了许多。

"怎么样？"小昭急切地问。

"比想象中顺利。"我把刚才记录的信息给她看，"没有被直接拒绝，客服受理了申请，让提交材料，三到五个工作日审核。"

"这算是第一步成功了？"

"算是迈出了第一步。"我拿起笔，在台账上这家银行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勾，"但能不能批下来，能批多少期，现在还说不准。"

紧接着，我又拨通了第二家、第三家银行的电话。

有了第一通的经验，后面的沟通顺畅了许多。每家银行的流程大同小异：客服记录情况、告知需要提交材料、转专门部门审核。但态度和效率各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