滂沱春雨,砸得盘山国道水雾弥漫。
漆黑的夜色,临渊公路。
我握着重型卡车方向盘,指尖早已磨出厚茧。
跑了半辈子长途货运,翻过山、蹚过雨、熬过无数无人长夜。
大半辈子被债务死死压住,日子过得压抑麻木,早就看淡了世俗得失,唯独惜命,只想安稳熬完余生。
车轮骤然打滑。
湿滑弯道惯性拉扯整车冲出护栏,强烈的失重感裹挟着我往下坠落。
胸口贴身佩戴的老旧玉佩骤然滚烫,刺目白光瞬间裹住我的整个肉身。
天旋地转过后,轰鸣、剧痛、坠落感全部消失。
双脚稳稳踩在松软潮湿的腐叶泥土上。
春雨还在落下,周遭没有公路,没有货车残骸,没有半点现代文明的痕迹。
入目只有遮天蔽日的原始古林,风声穿过密林,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湿冷气息。
我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这他喵的给我干哪来了?我的车呢?
对于一个奔波半生、负债累累的货车司机,突然之间环境变了,车没了,这不要了,亲命了。
简直欲哭无泪,心底翻涌着震惊,却没有崩溃。
对于苦熬了半辈子的我来说,大不了从头再来,就是这么心大,对于我的进况来和经历来说,不是无所谓,本身也没有什么可失去的。
还好我的包还在,也不至于一无所有,我赶紧把双肩包抱在怀里。
这是我全部的活命资本,即使遇到一些情况也不会太害怕
蹲下身快速拉开拉链清点物资,都是出车路上随手采购的日常物品。
三块家常土豆,本来打算服务区简单炒制充饥。
四块新鲜红薯,用来长途赶路垫肚子。
一小包干红辣椒,三枚完整西红柿。
两部智能手机、一套太阳能充电板、太阳能露营灯、防水打火机。
一把****,一柄贴身防身匕首,简易针线、常备外伤药品,还有一本纸质版《本草纲目》。
没有系统,没有超科技道具,只有这些不起眼的现代物资。
我粗略感受气温与节气,春雨回暖,地气升腾,判断当下正是初春四月,非常适合栽种农作物。
若是后续找到安稳落脚地,这些土豆、红薯就能变成源源不断的粮食,让我在乱世站稳脚跟。
还没等我细细规划,不远处林间突然炸开凄厉的哭喊和粗暴的喝骂。
浓重的血腥味顺着春风飘来,刺鼻又反胃。
常年跑野外山路练就的避险本能,让我立刻压低身形,钻进茂密灌木丛隐蔽起来。
透过枝叶缝隙望去,眼前的景象让我心头一沉。
七八名衣衫破烂的溃兵,手持锈迹斑斑的刀棍,正在疯狂追杀一群逃难流民。
地面横七竖八躺着好几具尸体,雨水冲刷着暗红血迹,在泥土沟壑里蜿蜒蔓延。
这群人并非正规官军,是战场战败溃散的残兵,沦为流寇,以劫掠屠戮流民为生。
乱世之中,底层百姓的性命如同草芥。
两名匪寇脱离主力队伍,提着染血短刀,慢悠悠沿着树丛搜查,打算斩杀藏匿起来的幸存者。
两人距离我的藏身位置不足八米,雨声恰好掩盖脚步声,是偷袭自保的绝佳机会。
我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疯狂狂跳。
我今年已经五十岁,见过车祸伤亡、街头斗殴,却从来没有亲手杀过人。
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喉咙干涩发紧,生理性的反胃感直冲脑海。
动手杀生,是刻在现代人骨子里的心理禁忌。
紧张、恐惧、抗拒,层层情绪包裹着我,四肢都泛起僵硬感。
可视线扫过匪寇手上带血的兵器,再联想到自己孤身一人无依无靠。
我在现代被债务磨得早已不在乎自身浮沉,可我不想刚穿越过来就横死荒野。
一旦被对方搜查发现,结局只会和地上的流民一样。
心软就会死,手软就会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