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恒之高中后,被榜下捉婿,娶了当时户部尚书,如今的丞相白大人家的嫡女,在翰林院待了几年,主动申请外放做官。
裴景之十岁那年,父亲病逝,家中剩下老母亲和幼妹,全靠在外做官的哥哥月月寄回俸禄养家。 裴恒之不仅是兄长,更是父亲。 五年前,裴恒之赴任两广知府,刚到任半年,赶上了倭寇作乱,他一个文人,却和当地官兵、百姓一起杀敌战死,尸沉大海,甚至都不能入土为安。 裴恒之去世后,嫂嫂和一对龙凤胎侄子侄女没有回老家,而是回了京城娘家。 母亲想接回大哥的血脉,便把此事交给要去国子监读书的裴景之来办。 裴景之去了京城后,先在国子监安定下来,后前往白府拜见,见到了那位只寥寥见过几次的长嫂白氏。 白氏对他关怀备至,听说他在国子监读书,还让他搬到白府去住。 但当裴景之提出要把侄子侄女接回家时,白氏反应激烈。 裴景之察觉不对,再三追问下,白氏哽咽着告诉他:“你大哥虽是战死,但并非天意,而是人为。 有人克扣了抗倭的粮饷,甚至连将士们的装备都是淘汰的破旧盔甲。 那日你大哥上船杀敌,身上穿的是一件破稻草做成的盔甲,根本防不了刀剑。如果是正经甲胄,那一箭不可能直接贯穿肺腑!” 白氏还告诉裴景之,裴恒之出事前曾搜集罪证,找到了一本账册,写好了上奏的折子,结果奏折和账册在裴恒之去世后不翼而飞。 白氏之所以带着孩子回娘家,就是担心那些人报复,她如今只有借着娘家,才能护住裴恒之留下的血脉。 裴景之听到真相,如遭雷劈:“大嫂,幕后克扣粮饷,调换军备物资之人是谁?” 白氏脸色苍白,惊惧万分:“二弟,那不是我们能抗衡的。他是天潢贵胄。你大哥已死,死无对证,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裴景之却不愿意就此作罢。 大哥可以为百姓而死,却不能死在小人手中。 他要为大哥复仇! 裴景之再三追问,终于从白氏口中问出了仇人的身份——天潢贵胄,强大无匹,不是他能正面对抗的。 裴景之放弃了带侄子侄女回老家的打算,在国子监一边读书,一边想办法搜集那人的资料。 三年前,他找到了大哥一个旧部的行踪,那人手里有大哥临死前托付的罪证和折子。 他赶去相见的路上,却遭遇刺杀。等他九死一生赶到时,旧部死了,罪证和折子也被拿走了。 那人的追杀却没有停。 裴景之逃出京城,逃到江陵,最后迫不得已,主动上了水匪的船,这才彻底摆脱了追杀。 他来到船上已经两年。 这两年他想尽办法接近白蜘蛛,和她达成了交易。 白蜘蛛答应这次进京,帮他引荐柔华长公主。 白蜘蛛说,柔华长公主最喜欢他这种文人书生。只要他愿意以身为筹,柔华长公主定会帮他报仇。 裴景之答应了。 为了报仇,舍他一身清白,值得。 …… 裴景之已经做好了献身去服侍长公主的打算。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辰王。 如果能见到辰王,那他就不用再舍近求远,入长公主府了。 裴景之古井无波的眼底多了几分激动。 “咳咳咳!” “我来吧。” 裴景之突然开口,撑着栏杆站起来,来到萧凤昭身边。 不过三两步路,他却走得异常缓慢。 裴景之看了一眼萧凤昭头上的簪子:“姑娘,借你簪子一用。” 萧凤昭看他一眼,把簪子抽下来给他。 裴景之拆下簪子上的一根银丝,捋直了,送进锁眼里。 三两下,锁咔哒一声,打开了。 萧凤昭眼睛亮了:“你这一招好厉害!你竟然会开锁!你是怎么学的?” 裴景之把银丝重新缠绕回簪子上,把簪子还给了萧凤昭。 “逃难的时候学的。” 没来这里之前,他被追杀了大半年。 那大半年他九死一生,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学。 开锁,偷盗,制毒,老千…… …… “救我!带我一起走!” 冯萍看到萧凤昭他们开锁出去了,着急地扑过来。 裴景之脚步一顿,只看萧凤昭:“姑娘要救吗?” 萧凤昭瞥了冯萍一眼,又看向其他格子间关押的女子。 “姑娘,救我。” “求你行行好。” “呜呜呜,我女儿还在家里等我……” 谢舟:“救救她们吧。她们都是受害者……” 萧凤昭看了一圈,大眼睛里清凌凌的,没有她们预想中的怜悯或心疼:“不救。又不是我抓的她们。赶紧走,我着急去找萧无忌呢!” 萧凤昭不是圣母。 她是小恶鬼。 七情断绝,没有共情心,更没有怜悯心。 这些女人哭哭啼啼,一看就很麻烦,要是救了她们,肯定会惊动水匪,耽误她去找萧无忌。 谢舟不可置信地看向萧凤昭:“姑娘,我以为你和王爷是好人——” 萧凤昭无辜眨了眨眼:“那是你以为。” 萧凤昭态度坚决,出了笼子就往外走。 冯萍尖叫出声:“你见死不救!你和那些水匪有什么区别!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啊——” 白骨铁链精准地穿过格子间的铁栏杆,甩在冯萍嘴上。 冯萍的嘴迅速红肿,她疼得捂住嘴,惊恐地看向萧凤昭。 萧凤昭手指竖在红唇上:“嘘!你要是再发出一点声音,我就杀了你哦。” 冯萍害怕极了,只觉得这女人比水匪还可怕。 裴景之看着萧凤昭的背影,眸光微闪。 谢舟想救,可是他不会开锁,只能寄希望于裴景之:“裴景之,你不会也见死不救的,对不对?” 裴景之勾了勾唇,语气冷漠:“我还有重要的事要做,不能为了她们,坏了我的事。你想救,就救吧。” 裴景之跟上了萧凤昭。 如果是三年前的他,一定会想办法救这些人。 为天地立心,为百姓立命,曾是他和哥哥寒窗苦读,科考做官的理想。 但哥哥死了,他们的理想也化作了幻影。 现在的他只想为哥哥复仇。 这天下黑暗太多,脏污者甚广,受害者凡几,众生皆苦,神佛都不渡,他又如何渡? 谢舟看着两人越走越远的身影,握紧了拳头,眼底是失望、愤怒、决绝。 “你们都不救!我救!” “我会救你们的!” 谢舟看向被囚禁的众人,众人在他眼里,尽数化作同一张脸,是林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