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我本来是想还给孟伯香菱的身契的。

“祖母留给我的盒子里，孟伯和他两个儿子的身契都在，怎会独独没有香菱的？

“您可知这事？”

“哦，香菱本就没有签过卖身契。

“当年孟大嫂去世，孟忠不愿续娶。

“他一来担心香菱日后被两个儿媳怠慢，二来也存了向你祖母表忠心的心思。

“只说是托付老夫人照拂，便把才七岁的香菱送到老夫人跟前伺候。

“她本是良籍，自然没有身契。”武师傅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师父，那我回书院了。”

师徒二人别过，曹宝林独自返回宿舍小院。

他坐在书桌前，随手拿起书本，目光落在字上，却读不进去。

脑海里不由得想起六姐曹云梓，她今年已满十四岁。

香菱好歹还有亲爹孟忠给她筹备婚事。

可六姐姐该怎么办？

祖母不在，父亲性子粗莽，哪里会留心女儿家的终身大事。

侯府里头，到底是缺一个能主事的女主人。

府里那三位姨娘也不是省油的灯，难保不会在父亲耳边进谗言，借着婚配一事盘算利弊，草草把六姐打发出去。

曹宝林在心里把围在身边的同窗好友过滤一遍，竟发觉没有一人，适合做六姐夫的。

他朝外唤了一声：“大虎，你回府传话给刘嬷嬷，去人牙子那边多买几个看着老实可靠的丫环，送过去让六姐挑选。”

“是，世子。”大虎领命而去。

日子在学子们的朗朗读书声中一晃而过。

又逢休沐日，一大早曹宝林没回侯府，径直来到纪老头的小院。

江予安、苏常淮和郑志杰同样没回家，一同跟着来了。

“纪爷爷，你这恢复的不错呀，竟能走路了。”

几人进了院门，江予安见纪老头正被大牛和小六子一左一右搀扶着艰难地挪步，便抢先搭话。

“是啊，老爷昨日只能站立，今儿能走几步了。”小六子笑着抢答。

几人来到葡萄树下的石头桌旁，依次坐下，陪着纪老头下棋闲聊。

江予安看着对面的葡萄树，感慨道：

“你看这葡萄穗不少，穗上稀稀拉拉才剩下几粒果啊。”江予安看着稀疏的葡萄树感慨道。

“往年夏天雨水多，葡萄穗不落粒。

“今年天气反常，雨水少。

“就这还是我让大牛隔几日浇过水的。”曹宝林解释道。

苏常淮闻言，语气里藏着愁绪：“这都大半年没下雨了。

“我们家的漕运生意早就停了。

“如今，河边的石标显示水位已经落到二尺。

“那打鱼的小划子，也只能顺着河心划行。”

纪爷爷捏着棋子，望了望万里无云的天空，缓缓道：

“老话讲，久旱不雨必有大灾，后头容易跟着蝗灾、大水。

“早年我在户部任职，曾遇上过一回旱情，比今年的干旱还要厉害。

“咱北方地带连着两年干旱，先是遍地起蝗，把庄稼啃得精光。

“待到后来大雨接连整月不断，山洪漫来袭，紧跟着便是瘟疫，一桩赶着一桩来。”

曹宝林心里猛地咯噔一下，那日王焕紫只说了大旱之后会有洪水，可没提还有蝗灾这一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