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梧苑,二更已过。
侯府万籁俱寂,唯有细碎虫鸣,断断续续萦绕在沉沉夜色里。
正房内,刚归来的陈嬷嬷垂首俯身,低声向侯夫人回话。
她是蒋母特意派给女儿的心腹老人,心思缜密,行事稳妥且周全。
蒋方茹取出一张百两银票递过去:“张嬷嬷的长子何时回来的?
当年侯爷不是把他们一家发配千里蛮荒之地吗?
且警告当地官府叫他一家人永世不得返乡。”
“据张大所言,边地苦寒难活,他爷奶父亲皆已死去。只剩下他和弟弟二人,他兄弟俩冒死逃回京城,一心要报仇。”
侯夫人眉尖微蹙,神色冷沉:“那贱种心思狠戾极难对付,张大一人未必是他对手!
张嬷嬷伺候我三十余年,无辜获罪被侯爷赐死,我心中愧疚难过了许久。”
她稍作沉吟,又沉声吩咐:“再加二百两,凑足三百两给他。
这笔银钱,足够他和弟弟置办家业,娶妻安稳度日。
你转告他,不必亲身涉险,雇旁人暗中动手即可。
那贱种明日便入书院求学,唯有休沐之日才会回转侯府。”
“夫人心善,老奴谨记。”陈嬷嬷应声领命,推开院门四下观望,确认无人值守,便避开巡夜护卫,悄然赶往侯府侧门。
侯府门外,一身黑衣的张大早已等候在此,见她赶来,低声开口:“陈姨,夫人如何吩咐?”
陈嬷嬷取出三百两银票递给他,语气恳切:“你唤我一声姨,我便与你说句心腹话。
你原本的打算,我并未如实禀报夫人,大户人家并不好待。
你若想报仇先做最坏的打算吧,先安顿好你弟弟总得给你家留个后!
这三百两,是夫人体恤你的心意,足够你安稳度日,娶妻安家。
如今世子医术高超,老夫人又专程请来武师日日教导他习武,你万万不可鲁莽行事,枉送自身性命。”
她又再三叮嘱:“夫人特意交代,曹宝林明日前往书院就读,你只需花银雇佣打手伺机动手便可。
听我一句劝,拿着银钱先找个地方安置下你弟弟,嘱咐他安稳度日。”
张大收好银票,沉声应道:“多谢陈姨的关心,我定会安置好弟弟。
请代为转告夫人,我记下夫人的恩情。小侄自有分寸。”
话音落下,他转身隐入漆黑夜色,转瞬不见踪迹。
………
曹宝林已与顾太医父子商议妥当,往后以学业为重,医术为辅。
日后顾家医馆遇棘手疑难病症,便可前往书院寻他,若是需要动刀诊治,一律等他休沐归家再行安排。
次日清晨用过早饭,车夫载着曹宝林一行人,携带被窝行李赶往崇文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