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时分，新罗城通往天枢学院的官道上，晨雾如同流动的牛奶，将一切都浸泡得朦胧而湿润。

一辆青帷马车在官道上缓缓前行，车轮碾过湿漉漉的石板路，发出单调而催眠的“辘辘”声。驾车的是个面色蜡黄、气息萎靡的中年汉子，正是此前在影藏室中被影主重创、又被曾小夏无意间以“影剑丹”法则强行重塑根基的守夜人——现在的“影七”。

他的坐姿笔挺，但眼神空洞，偶尔回头看向车厢时，眼底深处会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敬畏。那是面对神明般的敬畏，面对那个坐在车厢内，看似普通的少年——曾小夏。

车厢内，空间远比外观看起来要宽敞。

杜威大大咧咧地歪在软垫上，缺了半只耳朵的脸上，那股常年不散的戾气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疲惫与惬意。他手里拎着个不知装了多少年的旧酒葫芦，时不时“咕嘟”灌上一口，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喟叹，浓烈的酒气瞬间冲淡了车厢内原本沉闷的空气。

“嗝——爽！”杜威抹了抹嘴角的酒渍，斜睨了一眼靠在对面车厢壁上的曾小夏，咧嘴笑道，“小子，这次真没给老子丢人！虽然差点把自己玩成一坨烂泥，但总算把那个装神弄鬼的老鬼给摁下去了！‘影剑尊者’？呸，这破名字听着就晦气！以后少在老子面前摆这谱！”

曾小夏微微一笑，没有反驳。他此刻已换下了那身破烂的灰衣，穿着杜威不知从哪个倒霉蛋身上扒下来的干净青衫。体内的“影剑丹”缓缓流转，那股统合了断尘剑意、蚀魂引与“影”之本源的霸道力量，已被他收敛到了极致，只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沉凝。

他瞳孔深处的暗红墨痕淡去了许多，恢复了往昔的清亮，只是眉宇间，比离开学堂时多了几分历经生死的沧桑与通透。

“多亏教官及时破界而入。”曾小夏由衷地说道，“若非教官以《碎玉拳》硬撼影主，并以‘丁班’二字唤醒我心，小夏恐怕早已迷失在影藏室，成了真正的‘尊者傀儡’。”

“少来这套文绉绉的！”杜威哼了一声，把酒葫芦往车板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响声，“老子不过是想看看，我杜威教出来的兵，骨头到底有多硬！顺便……”他顿了顿，语气低沉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把当年欠你爹的那个破人情，还了。”

曾小夏心中一动，这是杜威第一次如此正面地提及他与父亲的关系。

“教官认识家父？”他忍不住追问。

“陈年旧事，提它作甚！”杜威有些不耐地摆摆手，灌了口酒掩饰尴尬，“反正你小子现在翅膀硬了，那什么狗屁‘归宗’、‘尊者’的，少想点！回了学堂，给老子好好当你的丁班队长，把那帮兔崽子给老子带回来！别整天想着这些虚头巴脑的！”

曾小夏苦笑。他知道，杜威这是在用最粗鲁的方式，帮他剥离那段在影藏室中获得的、过于沉重和诡异的身份。

这时，马车微微一顿，车轮碾过一颗碎石，发出清脆的声响。

“大人，已过黑风林边缘。”车外传来影七低沉沙哑的声音，恭敬中带着一丝畏惧。

“嗯，知道了。”杜威应了一声，掀开车帘一角，朝外望去。

曾小夏也顺着缝隙看去。

晨曦微露，薄雾笼罩下的黑风林，不再是记忆中那般阴森可怖。经历过影藏室的法则风暴后，眼前的这片森林，在朦胧雾气中竟显得有几分静谧与亲切。就是在这里，他第一次运用《基础魂力提炼法》提取魂力，第一次和张小林、杰伦他们并肩作战，第一次体会到了“活着”的艰难与可贵。

思绪不由飘回数日前，影藏室一战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