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抵达眉阳山脚的汽车站。乔馨云下意识去摸后背,猛然想起——背包在陆梅手上,自己身无分文,既乘不了车,也买不了东西。眉头一蹙,眼底尽是窘迫。
身旁的欧阳海辰似乎察觉到了,主动开口:“我打算抄小路去交大,比大路近,还清静。你要是不急着回校,不如一起走?”
乔馨云低头看着空空的双手,又抬眼望向他挺直的背影。细碎阳光落在他发梢,却看不清脸上神情。说起来,两人今天才刚认识,实在不好贸然开口提什么要求。更何况,她本就不想坐车……
没等她细想,欧阳海辰已侧过脸来。目光短暂交汇,乔馨云慌忙错开视线,脸颊悄然泛起红晕。定了定神,轻声应道:“好啊,反正我也不急着回去。”
沿着眉阳溪边的小路,两人缓缓前行。欧阳海辰步伐沉稳,显然有意放慢,好让身后的她能跟上。她跟在后头,偶尔踢着路边的野草,目光不时落在他微微低垂的侧脸上。总觉得他神情里藏着一抹难以捉摸的情绪,像溪上的薄雾,萦绕不散。
一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耳畔只有潺潺溪水、清脆鸟鸣,偶尔微风拂过,带来丝丝凉意,周遭格外静谧。这条小路是附近居民常走的,路面铺着细碎石子,踩上去“沙沙”轻响,与溪水声交织,格外悦耳。
溪水在石缝间分流,又悄然汇合,仿佛从未被扰动过。小路一侧是葱茏的灌木与低垂的柳枝,另一侧便是潺潺流淌的眉阳溪,水光粼粼,映着天光云影,也映着两人并行的倒影——一前一后,忽近忽远,被水流轻轻推着,既未靠近,亦未走散,蜿蜒伸向交大后门。
乔馨云忽然停下脚步,弯腰拾起一枚被溪水打磨得光滑圆润的青色石子,放在掌心掂量——清凉、沉重又稳实,带着溪水的冰凉触感。
她回首望去,目光逆流而上——这条溪的源头是眉阳山上的天然山泉,终年潺潺不息,水质清冽甘甜。它流经交大后门,再淌过她们中专校门前,最终汇入滨江路的冰河,既滋养沿岸草木,也默默见证往来行人。
乔馨云轻轻扯了扯衣角,见欧阳海辰已往前走出几步,急忙加快脚步跟上。为打破沉默,她轻声问道:“欧阳学长,你常来交大这边吗?”
欧阳海辰脚步微顿,目光掠过溪面浮动的云影,声音低沉:“不常来,偶尔过来处理些事……”话到一半戛然而止,眼底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怅惘,似乎不愿多谈。
乔馨云轻轻“哦”了一声,撇了撇嘴,心里泛起一阵酸涩——这家伙太难相处了!自己都已这般放低姿态,他却仍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让人无从靠近。
她低头望着手中的青石子——自己向来知趣,从不会勉强别人。算了,毕竟是初次见面,犯不着和他计较!想到这儿,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将石子抛进溪中。石子落水,激起一圈圈涟漪,缓缓扩散开去,最终又融入了平静的水面。
树叶间漏下的光斑在两人身上流转,落在她衣袖上,宛如跳动的碎金;也落在他肩头,映得微绷的下颌线愈发清冷,仿佛连时光的呼吸都为之凝固。
他们继续前行,不多时便走到交大后门的石桥边。
桥下溪水潺潺,清越的水声似琴弦轻拨。水面上,几片泛黄的落叶悠悠漂浮,随波荡漾,满是秋意。桥面的青石板历经岁月打磨,温润发亮,缝隙间钻出的细小青苔,透着古朴韵味。乔馨云望着溪水中两人的倒影,轻声道:“这座桥,似乎有些年头了,和我们学校前的那座石桥一样。”
欧阳海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自交大建校时便已存在,承载着无数交大学子的回忆。”视线移向桥身斑驳的刻痕,那些纹路仿佛镶嵌着无数晨昏里的足迹与低语,每一道裂纹都是时光留下的无声印记,藏着多少人的青春心事。
乔馨云略带感慨:“想来它见证了无数人的来来去去,看遍四季更迭、花开花落,真是奇妙。”说着,伸手轻轻触碰桥边青苔,指尖传来丝丝凉意与滑腻,便又迅速缩回。
欧阳海辰轻轻颔首,目光落向水面,思绪仿佛随水波飘向远方,眼底掠过一丝怅然。片刻后收回目光,轻声问:“要一起进去看看吗?”
乔馨云抬眼望向校门内幽深的小径,阳光被两侧高大梧桐筛成细碎光尘,如烟似雾般浮游在光影之间。她犹豫片刻,暗自盘算:已近中午,确实有些饿了,得找个地方填填肚子……可要是单独行动,身上空空如也,连一枚硬币都掏不出来,怎么办?还是跟着他稳妥些。想到这里,笑着点头:“既然都到这儿了,当然要进去看看!”
她抬手理了理被微风拂乱的额前碎发,目光落在欧阳海辰侧脸上,轻轻抿了抿唇。自己虽来过交大几次,却从未走过这扇幽静的后门,更别提从这里进入校园。听闻后门内侧的小路景色宜人、曲径通幽,正好借此机会探寻一番。
两人穿过石桥,踏入交大后门。曲折的青砖小路向前延伸,两旁不知名的花卉散发着淡雅芬芳,矮墙上攀附着翠绿藤蔓。与她们中专学校里整齐划一的教学楼、开阔操场相比,这里更添几分雅致与静谧,处处透着高等学府的沉稳气息。
乔馨云满怀新奇地四处张望,脚步不自觉慢下来,细细打量周遭景致,眼神里满是好奇。欧阳海辰见状也放缓脚步,耐心陪在身边,偶尔为她介绍几株叫不出名字的花卉,声音温和——少了初见时的疏离冷漠,多了几分鲜活的生活气息。
只要他开口讲解,乔馨云总会全神贯注地倾听,双眸闪烁着明亮光芒,清澈得犹如盛着初春溪水;偶尔轻轻颔首,或是低声回应,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眼底烦闷早已消散无踪。
沿着蜿蜒小路前行,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开阔草坪映入眼帘。几只白鹭在空中悠然盘旋,身姿轻盈优美。远处,交大学生三三两两坐在草坪上,惬意自在:有的抱着书本轻声交谈,热烈探讨学业;有的戴着随身听,耳机挂在耳畔,低声哼唱流行歌曲。欢声笑语随风飘散,处处洋溢着青春的朝气与活力。
乔馨云望向草坪一侧,忽然眼前一亮,用力吸了吸鼻子,轻声问:“欧阳学长,那边是不是交大的小吃街呀?”
欧阳海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轻轻点头:“嗯,饿了?”
乔馨云轻轻颔首,脸颊泛起淡淡红晕,略带羞涩:“有一点,早上没怎么吃,爬山又耗了不少体力。”
欧阳海辰眉梢微扬,脸上漾开一抹浅笑,语气温柔和煦:“那过去看看,先吃点东西。”侧身引路,衣袖在微风中轻轻扬起。青砖小路上树影斑驳,细碎光点在他肩头欢快跳跃。
乔馨云跟在身后,目光不经意掠过他微微上扬的唇角与垂落的睫毛,心口泛起丝丝温热——既像被阳光轻洒在身上,暖融融的;又似微风拂过湖面,漾开一圈圈无声涟漪。
小吃街越来越近,空气中香气愈发浓郁——烤红薯的焦甜、葱油饼的酥香、糖葫芦的清冽酸甜交织弥漫。人声渐渐喧闹起来,各色摊位前已排起短队,青瓦飞檐下的灯笼轻轻摇晃,映得她眼眸晶亮。她情不自禁吸了吸鼻子,脚步愈发轻盈,眼底满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