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闷响,505寝室的门被猛地推开,走廊里的凉意裹挟而入,瞬间搅乱了室内的静谧。
陆梅扎着利落的马尾,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脚步不停直奔窗边的床位,嗓门清亮得能穿透半层楼:“乔馨云,你窝在床上干吗呢?再躺下去都要发霉了!”
乔馨云轻轻掀开被角,懒懒地朝她翻了个白眼,右手将一本翻旧的书搁在胸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发霉?我这叫酝酿灵感——怎么啦?”
陆梅几步跨到窗前,一把拉开褪色的蓝布窗帘,秋日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双手叉腰,眉头拧成一团,气呼呼地质问:“真是奇了怪了,这学期一开始,你就跟书黏上了似的,一有空就窝在床上,要不就是在阅览室里,两点一线,连操场都没去过几次,也不出去透透气?”
乔馨云微微蜷缩了一下身体,下意识地用手挡了挡阳光,嘟囔道:“阳光太刺眼了。”她眯起眼睛,好一会儿才适应那强烈的光线,语气轻描淡写地岔开话题:“你这风风火火的,肯定有事吧?”
陆梅被她这不紧不慢的模样气得直跺脚,声音也陡然拔高了几分:“我……我这是为你好啊!你看看别的女生,下了课要么去食堂抢热乎饭,要么去操场散步聊天,就你,整天闷在屋里,活像个闷葫芦似的。”
乔馨云缓缓坐起身,乌黑的短发贴在耳后,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慢条斯理地轻声道:“谢谢你的好意,可我觉得,书里的世界,比人有趣多了。”
陆梅轻哼一声,眉头微挑,一屁股坐到她床底下的木椅上,椅子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她扫了眼空荡荡的寝室,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瞧瞧,就剩你一个孤家寡人了!整个空屋子就你守着。”
乔馨云微微一怔,随即淡然一笑,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缓缓开口道:“一个人也挺好,清静。”
陆梅撇了撇嘴,忽然站起身凑到床边,声音压低了些:“你真觉得不闷吗?整天一个人待着,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乔馨云的动作微微一顿,指尖的书页轻轻颤动了一下。她的目光看似落在纸页上,却并未真正读进一个字。陆梅瞧着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低声嘟囔道:“真是越来越捉摸不透你了,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乔馨云依旧默默地翻过一页书,仿佛要将那些字句当作遮掩情绪的帘幕。然而,心底那一丝藏不住的悸动,终究还是冲破了伪装,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飘落:“人越长大,心事就会越多。有时候,我连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她顿了顿,声音愈发轻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就像被什么东西困住了,走不出来,也看不清方向。”
陆梅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句话。以前,乔馨云总是温和爱笑,就算有心事,也会悄悄跟她说,从未这般疏离。她望着乔馨云那略显苍白的脸颊和疲惫的眼神,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是心里不舒服,就跟我说,别憋在心里。”
乔馨云轻轻合上书本,目光低垂落在指尖,随即挑了挑眉,避开话题道:“我能有什么事?你这么急着跑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陆梅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话却又咽了回去。看着乔馨云躲闪的眼神,她终究还是叹了口气:“算了,看你这模样,我也懒得追问了。我就是担心你,一个人闷久了,别真把自己闷出毛病来。”
乔馨云听罢,唇角轻轻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却没有抬眼,只低声道:“你倒是越来越像我妈了,这般絮絮叨叨的。”
陆梅一愣,随即翻了个白眼,苦笑着摇头:“还不是被你逼的?这学期开学都快一个月了,你老这副样子,连食堂打饭都要我帮你带。我真怕你把自己彻底封闭起来,再也不跟人来往了。”
乔馨云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陆梅脸上,眼神里交织着愧疚、感激,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重:“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她稍作停顿,声音低沉而柔和,“我只是想花点时间自我沉淀,不想被太多事打扰。”
望着乔馨云平静中透着几分疏离的神情,陆梅的心猛地一紧。那种疏离感并非刻意为之,更像是从某个深渊挣脱后留下的烙印,悄然藏在她的言行里。陆梅动了动嘴唇,想问她上学期为何提前回家,想问她为何剪掉留了多年的长发,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她轻叹一声,低声说:“我不知道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但请记住,无论何时你想倾诉,我都在这里——不催你,也不逼你。”
乔馨云听罢,眼中掠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宛如一滴水滴入平静的湖面,悄然泛起涟漪。“谢谢你,梅子。“她的声音低沉而温柔,犹如冬日里的一缕暖阳,温暖却不炙热。“其实,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旅程,我只是……走得太深了,一时半会儿,还走不出来。”
陆梅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只是默默地将手覆在她的手上,掌心的温度缓缓传递过去,给予无声的慰藉。乔馨云轻轻吸了口气,回握住她的手,继续说道:“这段旅程,只有勇敢走出来,我才能真正面对自己、迎接未来。我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
陆梅点点头,目光温柔而坚定:“嗯,我明白的,只是有些担心你一个人扛太多事。”
乔馨云收回目光,像是从遥远的回忆里抽离出来,勉强牵了牵嘴角,轻声说:“我没事的,放心吧。人生总在不经意间给我们出些猝不及防的考题,而我,正在努力解答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等我想通了,自然会告诉你的。”
陆梅望着她,眼神里满是关切与心疼,轻声问道:“你还记得我们刚入学时的约定吗?那时我们说好,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一起扛,不藏着,不掖着。”
乔馨云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怀念的光:“当然记得,我们说过,无论未来有多难,都要一起面对,做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陆梅嘴角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轻声道:“那时候的我们多好啊,心里没这么多沉甸甸的心事,每天就想着上课、吃饭、散步,哪怕只是在操场边静静坐一会儿,都觉得满心欢喜。”
乔馨云眼中的怀念更浓了,她像是自言自语般轻声道:“时间过得真快,仿佛一眨眼,我们就被生活推着走了很远。刚入学时我还迟到了一个月,错过了军训,亏得你帮我补军训笔记,教我叠被子、喊口号……”
陆梅轻轻握了握乔馨云的手,低声道:“是啊,时间带走了许多东西,却也让我们更懂彼此。只是真可惜你那头乌黑浓密的长发……”
乔馨云摸了摸自己的短发,眼神里既有释然,也带着几分怅然,笑了笑道:“那天站在镜子前,突然就有了股冲动,想换个样子。剪掉长发,权当是和过去的一些事告别了。你不觉得这样很帅气吗?”
陆梅轻轻拨了拨乔馨云的发梢,仔细端详片刻,低声道:“确实很帅气,也很衬你,只是我还有点不习惯,总觉得好像少了些什么。”
乔馨云看着她,笑了笑轻声道:“看久了就习惯啦。快说吧,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陆梅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眼角弯成了一道月牙:“你还是这么敏锐,其实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想问问,国庆假期你有没有什么安排?”
乔馨云思索片刻,淡淡道:“假期啊……我还没想好具体怎么安排,大概率还是在寝室看看书,或者去阅览室待着吧。你呢?有什么计划吗?”
陆梅望着她,浅浅一笑,轻声道:“其实我也没什么具体安排,就是怕你一个人待在寝室孤单,想邀你一起出去走走,散散心,看看外面的秋色,别总闷在屋里。”
乔馨云眼中掠过一丝讶异,轻声问道:“你这么急急忙忙跑过来,难道就为了这件事吗?”
陆梅犹豫了一下,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说道:“其实也不只是这件事,我还有别的事想和你商量,可又怕让你为难,不敢直接开口。”
乔馨云瞧她这欲言又止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故意板起脸道:“什么事让你这么纠结?再不说,我可要躺下睡觉了!”
陆梅抬起头,目光有些躲闪,轻声说道:“其实是……唉,云儿,你要不要起来,陪我出去走走?我们边逛边说。”
乔馨云眼中掠过一抹狡黠,看着她道:“陪你走走也不是不行,不过你得请我吃操场边何岚家的窝子凉粉,还要多放红油和花生碎!”
陆梅一听,顿时笑了,拍着胸脯应道:“就知道你惦记着这口,没问题,管够!”
俩人麻利地穿好外套,推开寝室门走了出去。并肩而行时,乔馨云将手插在衣兜里,呵出一口白气——那团白雾在空气中瞬间消散。她轻声感慨:“才刚入十月的秋天,天气就凉得这么快!”
陆梅笑了笑,没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两人很快走到楼下操场边的窝子凉粉摊前,何岚正忙着给学生调凉粉——摊位前摆着几张简陋的木桌,已经坐了几个学生。她们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陆梅扬声喊道:“岚姐,两碗窝子凉粉,多放红油,花生碎加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