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明在裂隙北侧边缘坐到了天亮。暖光从身后的旧石门方向透过来，在裂隙边缘的旧石质断裂面上铺开一层持续的浅金色光晕。他靠着旧石阶的侧壁，感知着那道裂隙底部的暗色脉动和清剑山方向的归墟印脉动之间保持着不即不离的距离，像两段各自运行、尚未交汇的节奏。他没有在夜里尝试缩短那段距离，只是保持着感知的接触，让归墟印的脉动以稳定的频率持续运行着，同时确认裂隙没有在他停留期间出现新的扩展。等晨光从裂隙上方的旧石门方向渗进来，他才站起身来，沿着旧石阶退出了那道墙体，穿过长廊和石质入口，站在了北原清晨的沙地上。

他回到清剑山的时候，暮色正在合拢。院墙角落那棵小树的叶片在晚风中轻轻摇动，歪脖子桃树在暮色中投下大片暗影。白鹿正蹲在灶房门口剥豆子，见他回来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确认他身上没少什么之后又低下头继续择菜了，但她的目光在他经过她身旁时短暂地停了一瞬，在他衣摆边缘沾着的北原沙土上落了一下，然后收回去继续择她的菜了。萧景明走进屋里，把行囊放下，在桌边坐下来。

第二天清晨，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沿着清剑山的山道传了上来。不是一两个人的步速，而是五六个人同时行走时会形成的那种均匀节奏。萧景明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几道身影从山道拐弯处出现，沿着石阶向上走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旧青色道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瘦，鬓边已经有了浅淡的灰白色。他身后跟着五个人，各山各色的衣袍，有圣剑山的银白、慈剑山的深青、霄剑山的浅灰、戮剑山残余弟子改换门庭后的深褐。他们在院门口站定，为首那人上前半步，朝萧景明微微躬身。

“清剑山萧景明。“那人的声音在晨光中清晰可辨，“我是圣剑山长老陈渡。五山共议决定，请萧景明接任清剑山宗主之位。“

萧景明站在院门内侧的石阶上，看着陈渡和他身后那几道身影。陈渡的面容没有任何勉强的神色，语气平静而郑重，像是已经在心中将这个请求反复权衡过，在确认之后以最直白的方式把它说了出来。“清剑山宗主之位需由归墟印的持印者继任，这是张小满宗主生前立下的规矩。“

“清剑山宗主之位和归墟印的持有者之间并没有必然的联系。“

陈渡微微摇了一下头：“清剑山的旧档中有明确记载。归墟印在最初被安置在归墟岛时，是由清剑山的前身宗门负责守护的。这一代的归墟印已经和它的持印者融为一体了。按照清剑山初代宗主立下的规矩，归墟印和持印者如果已经无法分离，持印者便可成为清剑山的宗主。“

萧景明站在院子里，日光正从东边漫过来，在院子地面上铺开一层暖融融的浅金色。白鹿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菜，没有抬头，但他知道她正在听。他沿着院子走了一圈，在院墙角落那棵小树旁边停下来，伸手碰了一下树干上新长出的那根侧枝，树皮微凉，表面光滑，枝头的叶片正在晨光中舒展着边缘。“我可以接任清剑山宗主之位。“他开口说，日光将他的影子在地面上拉成一道细长的暗影，“但有几件事要先说明。我不会常驻山上，也不会介入五山之间的日常事务管理。我只会守着那道裂隙的走向和归墟图后续确认完成之后再回到清剑山。“

陈渡没有犹豫，像是这些条件他已经在来之前就预想过了：“清剑山宗主之位可以由你自行决定何时驻山、何时外出。日常事务由副宗主沈秋池代管。“他侧过头，朝身后那五道人影看了一眼。慈剑山那位长老向前迈了一步，朝萧景明微微欠身：“慈剑山认可此议。“霄剑山、圣剑山和戮剑山残余弟子的代表也各自向前了一步，分别做了简短的确认。陈渡没有再多留。他转过身，沿着山道向下走去。其余五人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在晨光中逐渐远去。

萧景明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屋里，把那幅旧地图从书架夹层中取出来，展开在桌面上。他在桌边站了片刻，日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图边缘那道正在缓慢延伸的裂隙方向旁边，添了一行新的标注：“已确认归墟图完整形态，裂隙方向待查。“他放下笔，在桌边坐下来，在晨光中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沿着山道走到了清剑山北侧山脉的边缘。晨光正在北方的天际线上铺展开来，将那道裂隙的方向照出一层浅淡的暖光，裂隙边缘的旧石质断裂面在日光下泛着均匀的浅灰色光泽，在晨光中保持着稳定的状态。他站在那里，感知到归墟印的脉动正在和他脚下的清剑山灵脉之间形成持续连接，像是两段原本各自运行的系统正在以缓慢的速度完成它们的同步，让整座清剑山的灵脉沿着他的归墟印路径持续流动，在裂隙方向与归墟图的边缘之间形成一段仍在延伸中的新的对应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