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明在清剑山安静地坐了十天。这十天里他几乎没有出过院子,每天清晨在桃树底下打坐,午后把旧地图从书架夹层中取出来摊开在桌面上看一会儿,傍晚沿着山道走一圈,确认清剑山周边的地脉状态正常。那段从归墟图边缘之外传来的灵力余响在这段时间里一直保持着极其缓慢的生长速度,像一棵在地下深处伸展根系的植物,每天只向外延伸极小的一截,但从未停止过。他每天在打坐结束后会留出一小段时间来感知它的状态,确认它的方向——北方。
第十一天的傍晚,他沿着山道走完一圈回到院子里的时候,注意到院门外那道石阶的第三级上放着一枚旧石片。旧石片的大小和他在法华寺见过的那种指引石片相近,颜色偏深灰,边缘光滑,表面没有刻痕。他弯腰捡起来,翻到背面,看到了一道细长的旧刻痕,线迹走向端正,像是刻的时候用了很稳的力道——那道刻痕的轮廓不是文字,而是一段简略的地形示意,标注着一条从清剑山出发穿过几道山脊和一条河流的路径,终点被刻成一个浅圆形标记。
他握着那枚旧石片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感知到那枚旧石片的材质和他见过的任何一种旧石料都不同,更加致密,像是经过长期高压形成的深层石质。他沿着石片表面的旧刻痕将归墟印的灵力注入,灵力穿过那道地形示意之后沿着一段极浅的路径向前延伸了一段距离,然后在一处他从未感知过的地形特征处停下,没有再继续前进。那处地形特征的位置在北方,在他感知中那段正在缓慢生长的灵力余响的方向上,像是那枚旧石片本身就是从那处地形特征处被带到清剑山的。
他转身走进屋里,把旧地图从书架夹层中取出来铺开在桌面上,在地图边缘的空白处沿着那道旧石片背面刻痕的走向画了一条短线。他将地图卷好放回书架,在桌边坐下来,将那枚旧石片拿在手里又看了一遍。
第二天清晨,他沿着山道走下了清剑山。他没有带行囊,只带了古剑和那枚旧石片,沿着石片上那道地形示意刻痕的方向向北走去。沿途的地形和他从刻痕中推测的一致,他在第二天的午后穿过一道平缓的山脊,跨过一条水流平缓的浅河,在第三天的傍晚到达了一处被低矮山丘环绕的谷地。谷地的地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灰白色沙土,谷地中央有一道约莫一丈宽的裂隙,裂隙的边缘整齐,像是被锋利的旧工具切开的。他在裂隙边缘蹲下来,用归墟印的灵力向下探去,灵力穿过裂隙表面之后进入了一段极浅的旧结构,像是一座被沙土掩埋了大半的旧石台。他沿着裂隙边缘向左侧走了几步,拂开表面的沙土,露出了一截旧石质边缘,和他在墟极见过的旧石料一致,颜色略深。他在旧石台旁边蹲下来,看到旧石台边缘刻着一行细密的旧体字,字迹比他在幽荧古林见过的任何一种都要端正,像是用更稳定的工具刻成的。他辨认出那行字的内容——“北原旧道·至寒渊界·持印者至·方可续行”。那行字的末端标注着一道指向北方的箭头,线条笔直,比一般刻痕更深,像是刻字的人在那里多落了一刀。
他站起来,沿着那道箭头所指的方向继续向北走去。在第四天的午后,前方的地形从那片被低矮山丘环绕的谷地逐渐变为更加开阔的平原,风力也比之前更大了。他在平原上又走了一整天,在第五天的傍晚看到前方的地平线处出现了一道暗沉的长影,像是被长期风蚀形成的断崖或旧墙,轮廓线平直,高度均匀,在暮色中泛着深沉的旧石质光泽。
他在那堵墙体前面停下来,墙体和他曾经见过的任何一座旧城遗址的城墙都不同,表面没有刻痕,没有印记,没有门洞。墙体的颜色接近深灰色,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沙尘,在暮色中泛着微弱的旧金属反光。他沿着墙体走了一段,在墙体中段找到了一处约莫一人宽的旧入口,入口上方刻着一枚归墟印的简笔标志,笔触比他见过的任何一种都要粗放。他沿着那道入口向墙内走去,在穿过一段数丈深的暗影之后,他进入了墙体内部的一道长约数十丈的石质长廊。长廊两侧的墙壁上没有刻痕和印记,只在长廊的尽头处有一道与入口宽度一致的旧石门,门缝中透出一线浅淡的暖光,边缘平整,像是那道门在漫长岁月中一直没有被打开过。
他走到那道旧石门前停下来,没有伸手去推。他感知到那道门缝中透出的暖光确实带着归墟印的脉动特征,和他感知过的那段灵力余响同源。那道光来自墙体内部,像是一道被长期维持的旧光源正在以稳定的频率持续运行着,既不主动显形,也不回避外来的感知,只是保持着一个持续亮着的状态。一道声音从长廊入口的方向传来,不高,但穿透了数丈长的石质空间:“那道光已经亮了很久了,它一直在等一个能感应到它的人来确认它的存在。”他转过身,一道身影正站在长廊入口处,身形偏瘦,穿着一件旧灰色的衣袍,腰间挂着一只旧布包和一只细长的旧铜铃。那道身影在廊口的微光中微微侧过头,像是对他读到的每一个字节都了如指掌:“我是北原的巡道者,姓常。那道光在七十年前开始亮起的。我从那光里读取到了一些文字,内容涉及北原更北方,有一道被称作‘寒渊’的旧裂隙,裂隙底部存在着某种异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