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壁比他上次下来钓剑意的那一段更深。

萧景明攀着岩缝往下落了将近五十丈，脚下的凸岩越来越窄、越来越滑，岩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抓握的地方冰凉潮湿。归墟剑气的护体气膜贴在体表，将山腹中不断涌上来的剑意碎片挡在外面，他能感觉到那些碎片撞击气膜时发出的细微震颤，像雨点打在伞面上。

又下了二十丈，他听见了声音。

一种低沉的嗡鸣从下方传来，不是水流声，也不是风声，而是一种持续不断、沉入骨骼深处的震动。萧景明踩在最后一块凸岩上停住脚步，低头望去。脚下约莫三丈处，黑色的岩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般的光影——青灰色的、银白色的、暗红色的气息交缠翻涌，像一条地底暗河在黑暗中缓慢流动。那些气息密度极高，彼此摩擦碰撞发出持续的嗡鸣，浓稠到几乎凝成了液态。

灵脉主干。

萧景明站在凸岩上看了很久。这玩意儿确实和他在崖壁上钓到的那些“细流“完全不同——前者是偶尔飘过来一缕两缕的剑意碎片，后者是整片剑意之海的核心。他光是站在三丈之外，归墟剑气的护体气膜就被冲击得微微晃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松手往下跳。

落进那片混沌气息的瞬间，萧景明感觉自己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无数道剑意同时涌上来，有的灼热、有的冰冷、有的锋利如刀、有的沉重如山，它们从四面八方裹住他的身体，拼命往他的经脉里钻。归墟印在掌心里猛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暴涨，将他整个人裹成一个光茧。

但他还是低估了密度。太多的剑意在同一瞬间涌进来，归墟印炼化的速度根本跟不上涌入的速度，那些没被及时炼化的剑意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像无数只细小的钩子在他血管内壁上刮擦。萧景明咬着牙将纳日吞月法运转到极限，一边用归墟印疯狂炼化涌入的剑意，一边用纯净的灵力冲刷经脉中的淤积。

炼化、排淤、再炼化、再排淤。周而复始，经脉中的压力始终绷在临界线上，差一点就要被撑爆，但每次都堪堪顶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涌入的剑意终于开始放缓。萧景明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越来越满的容器里，容器在不断扩张以适应内容物的增加，扩张的过程又胀又痛，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经脉内壁正在变得更厚、更有韧性，像反复锻打的铁条。

他睁开眼。

灵脉主干的光影依然在他周围流动，但他的归墟剑气气膜已经适应了这个环境，不再剧烈摇晃了。暗红色的护体气膜上流转着一层细密的金色纹路，和掌心那些阵纹如出一辙。那些涌入的剑意被归墟印炼化之后化作纯净的灵力沉入丹田，暗红核心旋转的速度比下去之前快了将近一倍，表面那层归墟剑气更加致密厚重，核心的边缘甚至隐约出现了一圈新的纹路。

通幽境中阶。

萧景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掌心里的归墟印明亮了许多，周围的阵纹也更深了，边缘的地方多了一小截之前没有的纹路，像是灵脉中的剑意帮他补全了封印图的一角。

他忽然感觉到灵脉深处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在吸引他。

那个方向在最底部，气息隔着浓郁的剑意和灵气隐约可辨，带着和归墟印相同的暗红色质感。萧景明犹豫了一瞬，然后朝那个方向游了过去。归墟剑气在他周身铺展开来，将灵脉中的剑意往两侧推开，像一把刀刃切开水流。

游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他在灵脉底部看到了一样东西。

一枚令牌。通体墨玉质地的令牌嵌在灵脉底部的岩床上，被无数道剑意缠绕包裹着，只露出一角。萧景明伸手去够，指尖触到令牌的瞬间，缠绕在上面的剑意齐齐散了，像退潮一样退入灵脉之中，露出了令牌的全貌。

令牌的正面刻着一个字——“归“。背面则是和阵图相连的一段纹路，比萧景明掌心里的更加完整，纹路末端连接着一个指向性的箭头标记，箭头朝向东南。

萧景明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箭头指向东南，太虚观也在入云宗的东南方向。他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有没有联系，但这枚令牌上的阵纹比他的更完整，如果苏衍能看懂封印阵图，那这枚令牌就是绝佳的参照物。

他把令牌收进怀里，继续在灵脉中待了约莫一个时辰，将溢出部分的剑意炼化殆尽。灵力储备大幅提升，暗红核心外围的归墟剑气厚实到几乎包裹住了整颗核心，像一层坚实的甲壳。

天快亮的时候他沿着来路向上攀。灵脉中的混沌光影在他身后渐渐远去，嗡鸣声越来越弱，崖壁的触感重新变得清晰。他攀过最后一段湿滑的岩壁，手搭上崖壁边缘的瞬间，一只温热的手攥住了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