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林深腕间的通讯器骤然响起,守局人首领急促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传出来:“执弈者!壁垒监测站最新数据——虚无触须的扩张速度,比我们预判的快了三倍!按这个速率,七十二个标准时内,就会抵达M-78星带!”
核心室里的空气瞬间绷紧。
陈星遥忽然往前迈了一步,鞋底蹭过地面的天枢纹,带起一点淡蓝光屑。他手里还攥着那个自己攒了半年的微聚变玄石炉,炉身还沾着补给舰爆炸溅上的灰,少年声音清亮,带着点紧绷,却没有半分怯意:“林院士,苏奶奶!我们的小型侦查舰改装了隐形涂层,续航强、目标小,能不能让我们去壁垒边缘,拿到虚无触须的第一手监测数据?躲在星云尘埃里,它们发现不了我们!”
林深转头看向他。少年眉眼敦实,像极了年轻时的陈小满,眼里的光亮得烫人,和当年那个抱着半袋馒头、敢跟着他们闯止水大陆魔族营地的年轻人,一模一样。他身侧的林溪早已扣紧了能量弓弦,指尖泛白,箭尖的天枢纹正随着呼吸微微发亮;石墩抱着平板蹲在地上,屏幕上是他连夜改好的侦查舰改装图纸,脸上沾着导电胶的黑印,眼神却比星舰主炮还坚定。三个孩子灰头土脸,眼里的锐气却藏都藏不住。
“太危险了。”林深眉头微蹙,刚开口,手腕就被苏晚轻轻拉住。
她看着三个脊背挺得笔直的少年,像看见了三十年前,揣着半张阵法图、啃着冷馒头就敢闯敌营的自己和林深。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当年我们在止水大陆,也是这般年纪,带着半袋干粮、一张残图,就敢摸进魔族主营。他们有本事,也有权利,亲眼看看自己要守护的星空是什么样子。”
林深沉默了几秒,目光扫过三个少年眼里藏不住的热切,最终缓缓点头。他走到陈星遥面前,从怀里取出一枚巴掌大的令牌,放到少年掌心。令牌是玄石质地,刻着天枢核心的回旋纹路,触手温凉,还带着他的体温。
“这是执弈者通讯令牌,能接入整个星弈局的监测网络。”他声音沉缓,一字一句叮嘱,“遇到危险立刻撤退,我们会第一时间接应。记住——任务第二,平安第一。”
三个少年眼睛亮得快要溢出来,齐齐抬手,对着林深和苏晚敬了个不太标准却无比认真的礼。随即转身就往核心室外跑,少年人的脚步声哒哒地踩在天枢纹地面上,溅起一路细碎的蓝光,奔向停在遗迹外的小型侦查舰,奔向那片未知的、却注定要由他们接过的星空。
西昌发射场的指挥中心彻夜亮着冷白色的光,此刻已成了整个太阳系的作战中枢。
巨大的环形全息屏悬在大厅中央,密密麻麻的光点铺满近地轨道,像把整条银河挪到了地球家门口。人族的天枢系列战列舰列成规整的阵型,银蓝色舰身刻着统一的天枢纹;精灵族的风行者侦查舰线条纤长,隐形涂层泛着淡绿的微光,像游弋在星海里的蝶翼;矮人族的堡垒级重炮舰敦实厚重,炮管粗得能塞进整艘小型飞船,舰体装甲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羽族的高速突击舰形如飞隼,尾翼拖着流光;就连久居深海的海族都派来了战舰——流线型舰体覆着生物装甲,搭载的声波武器阵列在舰腹缓缓转动。当年天宇国万族共生的玄色旗帜,此刻正插在每一艘星舰的舰艏,在真空里无声舒展,像一簇簇不倒的火。
陈小满坐在指挥台主位上,指节粗糙的手里还攥着半个红糖馒头,表皮还冒着微热的白汽。他头发已经全白了,像落了一层霜,背比从前更驼,工装肩头沾着点没拍净的麦粉。可他往那儿一坐,整个嘈杂的指挥中心就透着股稳劲。分屏里,全球各国、各族的首领悉数在列,没人因为他是开馒头铺的老头有半分轻慢——所有人都清楚,这位是天宇国的开国元勋,是陪着林深、苏晚从止水大陆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人,更是地球文明后勤体系里,一根压不垮的定海神针。
“各位。”陈小满把馒头轻轻搁在瓷盘里,拿起通讯话筒。声音不高,透过频段传到太阳系每一艘星舰、每一座观测站,厚重又踏实,“三十年前守天宇国,靠的不是哪一个英雄,是所有人拧成一股绳。人族、精灵、矮人、羽族,不管什么种族,什么出身,心里都揣着同一个念想:守住家,让后辈能吃上热乎饭,能安安稳稳抬头看星星。”
他抬手点向全息屏角落——那片正在缓缓扩张的纯黑虚无区域,像一块不断啃噬星空的疤。语气沉了下来:“现在,敌人来了。它在宇宙那头,要吞掉我们的星星,吞掉我们的家,吞掉子孙后代的活路。林小子和苏丫头,在三十光年外给我们蹚路,我们绝不能拖后腿。”
“我宣布:全球玄石能源储备全部解禁;所有作战星舰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天枢之门二十四小时全开,随时向前线输送补给与援军。”陈小满顿了顿,伸手拿起盘里的馒头,对着镜头举了举,眉眼间还是老巷里那个蒸馒头的老师傅模样,“老规矩——仗打到哪,我的馒头铺就开到哪。只要我陈小满还有一口气,前线的孩子们,就永远有热馒头吃。”
指挥中心里骤然响起掌声,分屏那头的各族首领也纷纷抬手,敬上各族最郑重的军礼。近地轨道上,数千艘星舰的引擎同时亮起淡蓝色的光,像一串被人亲手缀在地球周围的星子,安静,却无比坚定地,做好了出征的准备。
天枢母星的外环星港,早已停满了来自各个入局文明的星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