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叶婉君话锋一转,“你知情不报。你父亲家中突然多出金银首饰,你难道从未起疑?你与李管事之女交好,难道从未察觉异常?更重要的是,你屡生事端,挑拨离间,在府中制造是非。”
翠浓的脸色又白了。
“侯府容不下你这样的人。”叶婉君的声音平静而决绝,“今日起,你不再是侯府的人。收拾你的东西,午时之前离开侯府,永不得回。”
“不……不……”翠浓喃喃道,随即崩溃大哭,“大小姐!奴婢知错了!奴婢真的知错了!求您别赶我走!我爹已经……我已经没有家了!离开侯府,我能去哪儿啊……”
她的哭声凄厉,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
但叶婉君没有动摇。
“带她下去。”她对旁边的婆子说,“看着她收拾东西,午时之前必须离府。”
两个婆子上前,架起瘫软的翠浓。翠浓不再挣扎,只是呆呆地流着泪,被拖走了。她的绣花鞋掉了一只,孤零零地躺在青石板上。
叶婉君重新看向众人。
“今日之事,你们都看见了。”她说,“侯府有侯府的规矩。忠心做事,本分做人,侯府不会亏待你们。但若有人心怀不轨,李德福和王顺就是下场。”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阮仪,”她突然点名,“上前来。”
阮仪心头一跳,从人群中走出。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像无数根针扎在背上。她走到台阶前,垂首行礼:“大小姐。”
“这次能查出李德福的罪证,多亏你协助查账,发现问题。”叶婉君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每个人都听见,“你虽是个丫鬟,但做事用心,值得嘉奖。从今日起,你的月例提到三两,搬到我东院厢房住,专门协助我处理文书账目。”
人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三两月例,那是管事级别的待遇。搬去东院厢房,更是天大的体面——那意味着不再是普通丫鬟,而是大小姐身边的贴身人。
阮仪能听见身后传来的吸气声,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羡慕、嫉妒、探究。她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行礼:“谢大小姐。”
“都散了吧。”叶婉君挥挥手,“该做什么做什么。”
人群开始散去,但议论声像潮水般涌起。阮仪站在原地,看着众人离开。她能听见那些压低声音的交谈:
“阮儿这下可不得了了……”
“三两月例啊,快赶上管事了。”
“东院厢房,那可是只有贵客才能住的地方。”
“听说她识字,还会算账,难怪大小姐看重。”
“翠浓这下完了,她爹送官,她被赶出去……”
声音渐渐远去。
前院里只剩下阮仪和叶婉君,还有站在不远处的茯苓。晨光已经完全铺开,将青石板染成淡淡的金色。桂花树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地上,随风轻轻晃动。
“跟我来。”叶婉君说,转身走向书房。
阮仪跟上。
书房里还点着灯,烛火在晨光中显得微弱。书桌上堆着账本和文书,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和纸张陈旧的味道。叶婉君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清晨的风吹进来,带着院子里草木的清新气息。
“坐。”她说。
阮仪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坐下。椅子是红木的,雕着简单的花纹,坐上去有些硬。她能看见书桌上摊开的地图——那是北境边防图,上面用朱笔标注着几个关隘。
叶婉君没有坐,她站在窗前,背对着阮仪。
“内宅暂时清净了。”她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外面的风雨才刚起。”
阮仪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