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具西周石椁,与先前冥殿壁画中李淳风手中托着的半块龙骨天书残片,分明遥相呼应。他几乎断定:那梦寐以求的天书,就封在这石椁之中。
“开棺。” 王霄深知其意,默默颔首。 搬山一脉开棺,向来不似摸金校尉那般讲究繁复仪轨。 只见鹧鸪肖探手入百宝囊,抽出一对寒光凛凛的探阴爪,照准椁盖边缘猛力一扣:“老洋人!” 老洋人会意,立刻拔出旋风铲,楔入椁盖缝隙,肩顶臂压,狠狠一撬! 二人合力拽拉,只听“吱嘎”一声刺耳长响,厚重石盖硬生生被掀开尺许,可就在椁盖掀开的刹那,鹧鸪肖脸色陡变,瞳孔骤缩。 他身为搬山道人魁首,闯过多少凶险古墓?弩机伏尸、尸僵异变、毒瘴幻阵……哪一样没见识过? 可此刻让他浑身一僵的,并非厉鬼妖物,而是椁内满满一棺银亮水银,泛着幽冷寒光,缓缓起伏,如活物般微微荡漾。 水银剧毒,沾肤即溃,入口即亡;哪怕只是吸入蒸气,也足以令人头晕呕血,七窍流黑。 鹧鸪肖反应极快,抬脚一脚踹回椁盖,“砰”一声死死压住缝隙,同时拽起还在发怔的老洋人,转身疾退。 随即从囊中取出几粒墨绿药丸,那是搬山秘制解毒丹,迅速分给老洋人、花灵等人服下。 王霄也早看出端倪:这水银机关,正是李淳风布下的致命陷阱,只要启椁,便即触发。纵使鹧鸪肖动作再快,也已迟了。 果然,银色液体已从椁缝、地面裂隙、甚至穹顶砖缝中汩汩渗出,无声漫溢,越积越厚。 “二哥!” 王霄低喝一声,“回冥殿!” 他记起原着所载:破解此局的关键,就在冥殿中央那台浑天仪。若不及时止住水银蔓延,别说寻龙骨天书,能否活着踏出这地宫,已是未知之数。 “走!” 鹧鸪肖毫不迟疑,一把抄起老洋人,携花灵紧随王霄,疾步折返冥殿。 可冥殿之内,亦已危如累卵。 穹顶八根蟠龙石柱之上,各嵌一颗石雕龙头。此刻,八道银亮水柱自龙口喷涌而出,如瀑倾泻,势头迅猛。照此速度,不出半炷香,整座地宫都将沦为火海。 纵是鹧鸪肖这般人物,眼见银流翻涌、退路将绝,眉宇间也不禁掠过一丝沉郁。 “机关,就在那浑天仪上。” 王霄目光如钉,直指殿心,那台青铜浑天仪静立中央,星轨分明,干支错落,正是当年李淳风亲手布设的风水枢机。 王霄立在那座浑天仪中央。 要破解眼前这水银机关,关键就在浑天仪的密码,而刻在仪身上的天干地支,对应的是年份。 对李淳风来说,最要紧的年份,正是贞观二十二年。 这一年,他被擢升为太史令,仕途登顶,声名如日中天。 李世民于贞观元年登基,那一年是公元六二六年;六十载一轮回,恰成一甲子。 换算下来,贞观二十二年,正是“戊申”之年! “三弟!” 鹧鸪肖等人见王霄立于浑天仪上,也捂紧口鼻快步上前:“可想出法子了?” “仪面刻的是天干地支,年份八成就是开启的密钥。” 王霄沉声道:“李淳风身为大唐首屈一指的堪舆宗师,精研奇门、通晓阴阳,绝不会在自己的陵寝里,随便摆一座无关紧要的浑天仪。” “破局之眼,就在这仪盘之中。” 话音未落,他已伸手拨动浑天仪,迅疾将刻度调至“戊申”二字。 成与败,只在此一举。 刹那间,浑天仪飞速旋转起来;与此同时,墓室四壁八尊石雕龙头戛然止喷,地上流淌的水银如被无形之力牵引,顺着八根蟠龙石柱,汩汩倒吸而回。 鹧鸪肖仰头望着这奇异一幕,忍不住低声惊叹。 众人死里逃生,心头犹自发紧,谁能料到,李淳风竟在自家墓穴里埋下如此狠辣的水银杀阵?更没想到,解法就藏在这座不起眼的浑天仪里。 “三弟!”鹧鸪肖拍了拍王霄肩膀,“服了!这机构暗藏得这么深,偏被你一眼识破。” “碰巧罢了。”王霄抹了把额角冷汗。 若非脑中还残存几分原着线索,压根想不到这机关钥匙,竟系于浑天仪之上,真要栽在这龙岭迷窟,怕是连尸骨都难寻见。 众人刚松一口气。 “咔嚓……咔嚓……” 墓室地面竟裂开一道幽深入口,露出向下的石阶。 待八根蟠龙柱吸尽水银,穹顶随之浮现出二十八颗星宿图,熠熠生辉,宛若夜空垂落。 显而易见,下一步须从这二十八宿中择其一,方能触发后续机关。 “三弟,这是……”鹧鸪肖仰头凝望穹顶星图,眉头微蹙。 “恐怕又是另一重关卡,墓主设下二十八宿,只准选对一颗。” 王霄轻叹:“李淳风不愧是唐代堪舆大家,这陵寝里,果然环环相扣、步步杀机。” 二十八选一。 鹧鸪肖、老洋人、花灵这些搬山道人,喉头都不由一紧,默默咽了口唾沫。 眼下这李淳风的地宫,机关密布,他们赖以成名的搬山分甲术,全无用武之地。 破局之望,唯有系于王霄一身。 王霄抬眼扫过穹顶星图,随即开口:“道门古训有言:南斗掌生,北斗司死!” 他旋即转动浑天仪,将星盘精准对准南斗六星。 霎时,脚下传来一阵沉闷的机械咬合声。 “咔嚓……咔嚓……” 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赫然显露于众人眼前。 谁也没料到,这冥殿之下,竟还藏着如此多的玄机;更没料到,眼前又是一条不见底的下行阶梯。 鹧鸪肖率先踏上石阶,眼前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手中磷光筒的光晕,仅能勉强照清身前一米方圆,再远便彻底吞没于浓墨般的黑暗里。 而石阶两侧,则是深不见底的万仞绝壑,稍有失足,便是粉身碎骨。 “师兄。” 花灵跟了下来,声音微颤:“怎么……阴气这么重?” “台阶表面涂了一层吸光石粉,磷火照不远,实属常理。” 鹧鸪肖常年出入皇陵,对此类材料并不陌生。 这类吸光石材虽在帝陵偶有使用,但像李淳风这般,整条墓道都铺满此物,手笔之大,实属罕见。 王霄也举着磷光筒缓步而下,伸手按住花灵双肩,语气沉稳:“花灵妹子别慌,有我和二哥护着,绝不会让你出半点差池。” 花灵听见身后那声低语,心口一热,莫名踏实了许多。 闲话不多说。 这段石阶窄得仅容一人通行。鹧鸪肖执灯当先开路,中间是花灵与老洋人,王霄则断后警戒。 那磷光筒,本就是以人骨研磨成粉所制,幽幽泛着青白冷光。 王霄踏在石阶上,心头却悄然掠过一丝异样,仿佛这脚下的节奏、这空气里的沉滞感,似曾相识。 在鹧鸪肖引路下,石阶仿佛永无尽头。一行人接连下行,约莫半个时辰,竟仍在原地打转。 在场个个都是摸金探墓的老手,绝非初入行的毛头小子。 可这石阶走了这么久还不见底,寻常陵墓挖到这般深度,早该穿地而出,直抵地心了。 这显然不合常理。 鹧鸪肖忽然停下脚步,拧眉转身,磷光筒光束斜斜扫向身后:“不对劲。” “师兄。”老洋人压低声音,“咱们怕不是兜圈子?像是撞上了鬼打墙。” “三弟,你怎么看?”这一路,全仗王霄指点才闯到这里。鹧鸪肖目光灼灼,望向他。 “不像鬼打墙。” 王霄:“小红压根没给我任何预警,李淳风可是唐代顶尖的风水宗师,既然设下这石阶,底下必然藏着机关。” 所谓“鬼打墙”,民间也叫“鬼遮眼”。 可眼下几人里,唯有花灵和老洋人被迷了心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