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天水歪了歪头。

看台上的声音还没重新响起来。我爱罗嵌在墙里，沙子从身上往下掉。他的双手撑在碎石上，试图把自己从墙里拔出来。脖颈处的两道裂缝留在沙之铠甲上，险些就划到皮肉。

我爱罗的手在抖。那股力量穿透铠甲之后留下的余震还未消散。

天水缓步走了过去。一步一步，方天画戟拖在地上，金属擦过石面，发出绵长的声响。

她在我爱罗面前站定。

我爱罗抬头看她。他的沙之铠甲已然薄了一半，肩膀、腹部、手臂上的铠甲表面布满裂缝。他的双手仍在颤抖。

天水就这样望着对方，可又好似并非在注视对方，眼神里翻涌着一股莫名的杀气。

周围的沙子依旧在竭力向我爱罗聚拢。

“杂碎。”

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场地里传得极远。

看台上，勘九郎的手按在傀儡上。手鞠站在他身侧，二人皆沉默不语。他们的脸色难看至极，越看越是阴沉。勘九郎瞥了手鞠一眼，手鞠也回望了他一眼。二人面面相觑，皆不知该说些什么。

马基站在他们身后，双手抱胸。他的神色没有勘九郎和手鞠那般外露，可眼神里的情绪格外沉重。我爱罗被打成这般模样，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料到这一种。只是他很快将那丝念头压了下去。我爱罗尚有尾兽的力量。若是彻底觉醒，对面那个女孩绝无胜算。定然不可能。不然计划该如何推进？

马基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重新落回场地。

场地中央。

天水话音落下，方天画戟便动了。右手单握，戟杆横在腰间，刃口朝左。随即横砍而出。

方天画戟的刃口径直切向我爱罗的脖颈。

我爱罗的瞳孔骤缩。沙子下意识地涌动——葫芦里的、地上的、墙上剥落的、铠甲表面散落的，尽数在同一瞬涌来，在他脖颈前凝成一面盾。一层叠着一层，不知叠了多少层。

他倾尽全部力量来抵挡这一击。

方天画戟的刃口切入第一层沙盾。沙盾碎裂。第二层，碎裂。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层层崩碎，宛若刀切薄纸。戟刃不断前推，沙子节节败退，我爱罗的身体也随之向后仰去。

他的双眼死死盯着那把戟。

戟刃离他的脖颈越来越近。十厘米。七厘米。五厘米。

就在戟刃破开最后一层沙盾的刹那，天水右手上的绷带骤然崩断。并非松开，而是彻底崩裂。布条从她手臂上弹开，露出下方的肌肤。肌肉在剧烈震颤，那是发力至极限后的悲鸣。纤维处在撕裂的边缘，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在传递着剧痛。

她没有停手。

方天画戟依旧前推。刃口破开最后一层沙盾，我爱罗的脖颈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戟刃骤然停住。

悬在我爱罗颈前三厘米处，不进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