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天魔缭乱

天水只感觉那一击让整个大脑变得有些恍惚。

疼。

又不止是疼。

大蛇丸那一拳的力量穿透了方天画戟的戟身，透过手臂，一直传到她的颅腔里，像一口大钟在脑子里被狠狠敲响，嗡嗡嗡的声音盖过了一切。她的视野在那一瞬间变得模糊，世界像被谁按了暂停键，画面一帧一帧地跳动。

虎口迸裂的感觉倒是很清晰。

那种湿漉漉的、黏糊糊的触感，血从裂开的皮肤里渗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淌，滴在泥土里。天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虎口的伤口很深，能隐约看到下面的肌肉纹理。

她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恐惧说不上，疼痛也算不上，就是单纯的不适。像有人用指甲刮黑板，或者看到不该看到的伤口——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让人想甩手的难受。

然后蛇群就涌上来了。

数十条蛇同时咬住她的身体——手臂、肩膀、大腿、腰侧，蛇牙刺穿衣服，扎进皮肤，毒液像火焰一样在伤口处灼烧。她的身体被蛇群压倒在地，后背抵着冰冷的泥土，蛇身在她身上蠕动、缠绕、收紧。

天水的意识开始模糊。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被撕咬，可痛觉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传过来的信号断断续续、模模糊糊。真正让她感到恐惧的，不是疼痛，而是那种力量在流失的感觉——像沙子从指缝间漏下去，一点一点，抓不住。

她开始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为什么要来参加中忍考试来着？

好像是系统让参加的。又好像是害怕木叶崩坏计划的时候被波及，想提前攒点实力。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就是顺着惯性报了名。

现在想想，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来都来了。

然后她想到了刚才杀人的事。

那三个雨隐忍者。方天画戟从后脑穿进去，从喉咙穿出来。血喷出来的样子，她记得很清楚。当时她的手没有抖，心跳没有加速，甚至没有多想。

系统说是精神隔离。

可真的是因为精神隔离吗？

天水在意识模糊的边缘想这个问题。

如果不是精神隔离呢？如果那些冷静、那些果断、那些杀伐决断——根本不是她的，而是方天画戟的呢？

如果是吕布的呢？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混沌的意识。

就在那一刻，天水的脑海中——不，是眼前——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身材极其高大的男人。

他站在一片尸山血海之中，身后是破败的城墙，脚下是堆积如山的尸体。他的身上没有穿盔甲，只披着一件破旧的红色战袍，长发在风中飞扬。

他握着方天画戟。

和天水手中一模一样的方天画戟。

那个男人站在城墙下，仰头看着什么，然后张开嘴——

天水听不清他在喊什么。

可她很想看清那个人的脸。

她伸出手。

然后她冲出了蛇群。

那动作不完全受她自己控制。

或者说，不止是她自己在动。

她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从蛇堆里弹射出来一样，蛇身碎块四处飞散，血和碎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她的双脚落在地面上，稳稳地站住，方天画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她的右手。

她抬起头，看到的是那个女忍者。

金色的蛇瞳，苍白的皮肤，嘴角那抹让人不舒服的微笑。

天水盯着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人……怎么越看越像传说中的那个……

叫什么来着？

大蛇丸？

不对吧，大蛇丸不是男的吗？木叶三忍之一，传说中的人物，怎么可能是眼前这个女……

算了，管他是男是女，反正不是好人。

身体已经不太听使唤了——更准确地说，她的身体进入了另一种状态，一种不需要“她想”就能动的状态。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双手就已经将方天画戟举过头顶，大风车形态的戟身在空气中画出一道完整的圆弧，然后——

她把它扔了出去。

普通的投掷根本达不到这种效果。

方天画戟像回旋镖一样旋转着飞出去，戟刃在空气中切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带着刺耳的呼啸声。那些被击散后又重新聚拢的蛇群刚刚冲上来，就被旋转的戟刃碾成了碎块——蛇头、蛇身、蛇尾，所有挡住它去路的东西全部被切成两半。

血雾在空中炸开。

方天画戟飞了一圈，又回到了天水的手中。

稳稳地。

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

大蛇丸的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她迈出了一步。

正要做什么的时候——

砰！

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爆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天空中炸开。紧接着，一道红色的光点在高空中闪烁，拖着一道长长的尾烟，在夜幕中画出一个清晰的图案。

木叶忍村的紧急信号弹。

警惕。召唤。敌袭。

大蛇丸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个信号弹，金色的蛇瞳里闪过一丝烦躁。她的时间不多了——木叶的增援很快就会赶到。

大蛇丸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天水。

然后她张开嘴——普通的张嘴完全做不到这种程度，她的下巴张开到了一个人类不可能达到的角度，像蛇在吞食猎物时的姿态。

她的舌头从喉咙深处伸出来。

长长的、细窄的、像蛇信子一样的舌头。

舌头的顶端，卷着一把剑的柄。

大蛇丸不紧不慢地将那把剑从喉咙里拔出来，剑身一寸一寸地从她的喉咙里滑出，反射着冷冽的银光，剑刃上没有任何血迹，光滑得像一面镜子。

草薙剑。

天水看到那把剑的瞬间，脑子里那个模糊的猜测突然清晰了。

从喉咙里拔剑。

蛇。

女相。

草薙剑。

……这不就是大蛇丸吗？！

不是说大蛇丸是男的吗？怎么是女的？不对，听说他好像会换身体……所以这是换了个女的身体？

天水的脑子里闪过一堆乱七八糟的念头，她的身体却没有停下来。

当大蛇丸拔出草薙剑的那一刻，天水的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向上一跃。普通的跳跃根本达不到这种高度——她脚下的土地被她蹬出了两个深深的坑，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弹射到高空。

她甚至没有想为什么要跳。

身体自己动的。

就像之前从蛇群里冲出来一样，就像之前扔出方天画戟一样——她的身体在战斗，而她的意识只是在后面跟着跑。

她的双手在跳跃的同时，将方天画戟从大风车形态拆解。

然后重新组合。

变成了第三种形态。

那个她研究了很久、练习了很久、却从未在实战中使用过的形态——殊死一搏形态。

方天画戟的戟身在这一形态下变得更长，双刃的角度调整到了最锋利的切割角度，整个武器看起来不像是一件兵器，更像是一只张开翅膀的猛禽。

大招。

天魔缭乱。

天水在高空中将方天画戟倒转，戟尖朝下。

她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角度。

动作并非刻意。身体自己判断的——大蛇丸所在的位置离佐助他们太远了，天魔缭乱的攻击范围虽大，却覆盖不到那边。而且……

而且她不想把佐助他们卷进来。

虽然那三个人跟她没什么关系，好歹是队友。

方天画戟的戟尖对准了大蛇丸。

天水整个人像流星一样扎下去。

时机不对。

她自己能感觉到——起跳的时机早了，下坠的轨迹偏了，戟尖指向的位置也不是大蛇丸的要害。如果是她在精神力空间里练习时的状态，这一击应该更精准、更致命。

可这不是练习。

这是实战。

她的身体在实战中做出的判断，和她在训练时设想的不一样。

大蛇丸抬起头，看着从天而降的天水。

她的金色蛇瞳微微收缩了一下。

然后她动了。

她没有迎上去。

她选择了后撤。

大蛇丸的身体像蛇一样向后滑出，速度极快，瞬间拉开了十几米的距离。她没有用草薙剑去格挡，没有用任何忍术去对抗——她只是退了。

这一步，退得恰到好处。

天魔缭乱的攻击范围确实大，大蛇丸却退得更快。方天画戟的戟尖砸在她原本站立的位置，轰的一声巨响，地面被砸出一个直径数米的大坑，泥土和碎石像波浪一样向四周扩散，冲击波将周围的树木拦腰折断。

大蛇丸站在坑外三步远的地方。

衣袖被气浪吹得猎猎作响，身上没有新增任何伤口。

天水从烟尘中半跪着站起来，方天画戟插在身前的泥土里，双手撑着戟身。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右眼透过血污盯着远处的大蛇丸。

没打中。

根本就没碰到。

大蛇丸看了她一眼。

没有嘲讽，没有得意，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她只是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向佐助。

天水没有力气追了。

大蛇丸在佐助面前蹲下，金色的蛇瞳近距离地盯着他。

“宇智波家的小鬼。”她的声音很轻。

佐助想要站起来，双腿却不听使唤。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连握紧苦无的力气都没有了。

大蛇丸伸出手，手指按在佐助的脖子上。指甲刺破皮肤，一股灼热的查克拉从伤口注入，像一条蛇钻进血管里。

佐助的瞳孔猛然收缩，身体剧烈颤抖。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生长、蔓延、缠绕，像活物一样盘踞在他的脖子上。

痛苦。

却非致命的痛苦。

大蛇丸收回了手。

佐助的脖子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三勾玉形状的印记，烙印在皮肤上，周围是一圈暗红色的炎症反应。咒印。

佐助的意识在模糊的边缘挣扎了一下，然后彻底陷入了黑暗。

大蛇丸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昏过去的佐助。

然后她转过身，最后看了天水一眼。

天水还半跪在地上，双手撑着方天画戟，用仅剩的力气保持着清醒。她的右眼透过血污和烟雾，和大蛇丸的金色蛇瞳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