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阔,撤掉内库的第二道防线。”沈清姝的声音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既然猎物觉得网不够大,那就把门敞开,让他进。”
“是。”楚天阔领命退下。
金库内侧的暗室账房。
桌上的油灯爆出一朵细小的火花。季沉霜坐在高脚凳上,左手死死捏着一方砚台。
作为前九流鉴会的首席掌眼,他见过无数财富,但今天这批带有皇家暗纹的金砖,彻底击穿了他的心理防线。尤其是刚才段墨尘送来的那十几块暗金飞鱼牌——那是能直接在天下黑市调集死士与资源的硬通货。
他知道沈清姝的手段,但他不甘心一辈子当一条被打断脊梁的狗。
季沉霜深吸一口气,手中的狼毫在丙字号过渡账册上飞快游走。他动用了鉴会中最隐秘的“飞白”造假手法,在账目的边角,用极细微的笔触将那几枚飞鱼牌勾入了“搬运损耗与暗格封存”的交叉死角里。
不仅如此,他从袖中摸出一份早已备好的接应手令,小心翼翼地盖上了一枚仿造的红泥印章。
只要今晚能顺着东侧守卫换防的盲区逃出去,凭着这几块飞鱼牌和鉴会的残余人脉,他就能改头换面,彻底脱离这片地狱。
他将伪造好的账册推回原位,把几枚冰冷的飞鱼牌塞进贴身的暗袋里,贴着墙根站起身。
他自以为一切做得天衣无缝。
而在账房顶部的通风暗道里,段墨尘像一只没有呼吸的蝙蝠,倒挂在铁栅栏后,将季沉霜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尽收眼底。
段墨尘面具下的双眼没有丝毫波澜。他屈起手指,在石壁上有节奏地敲击了两下。
这是撤防的暗号。
东侧通道内,原本站得笔直的三名精锐守卫,听到声响后,立刻收起兵刃,无声无息地退入了更深的黑暗中,为季沉霜量身定制了一条看似畅通无阻的生路。
时间一点点流逝。
地室内的计时水漏发出单调的滴答声。当最后一点水滴落入铜盆,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夜幕像一块巨大的裹尸布,笼罩了整个暗堡。
通风口吹进来的风变得湿冷刺骨。墙壁上的火把已经燃烧到了尽头,只剩下微弱的红光在苟延残喘。
账房的木门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吱呀”声。
季沉霜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短打,手里捏着那份伪造的手令,踩着精确的步点,像一只老鼠般滑入了东侧那片死寂的盲区。他的心跳得很快,通道里空无一人,一切都和他预想的完全一样。
而与此同时,在暗堡外围的主干道上,情况却截然不同。
“呃——”
一声极其沉闷的皮肉撕裂声在黑暗中炸开。一名外围守卫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的惨叫,便软绵绵地倒在了一滩血泊中。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压过了金库的铜臭气。
燕危满身血污,头发像杂草一样黏在额头上。他的双眼亮得惊人,眼底全是一种陷入绝境的狂热与疯癫。
“主子……”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双手死死抠住那口装满皇家暗金的沉香木箱边缘。
刺耳的摩擦声在空旷的通道内回荡。
燕危像一头发狂的野兽,不顾一切地拖着那口重达数百斤的箱子,在青石板上犁出一道深深的白痕。每走一步,他身上的伤口都在往外渗血,但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痛。
夜色深处,木箱摩擦地面的声音越来越响,季沉霜的脚步越来越快。
两条不同的路线,两只自以为聪明的困兽,正在毫不自知地,一步步踏入那张早已收紧的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