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太上皇的手书!”严崇鹤高举着那卷绢帛,像是举着一面免死金牌,对着沈清姝,也对着门外的人群大吼,“这是《商贾特权保护令》!凡大靖百年老字号,遇恶意挤兑,皆有三日延期兑换权!三日之内,谁也无权逼我开库!”
他转头看向大堂角落里,几个同样被堵在钱庄里的其他商号掌柜,厉声喝道:“各位掌柜!这规矩你们最清楚!她这是在毁坏京城商界的根基,你们还不站出来联名作保!”
角落里死一般寂静。几个掌柜纷纷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在这一千二百万两的绝对资本降维打击面前,谁敢去触这个霉头?
就在严崇鹤以为自己能靠这道护身符喘息三日时,大堂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三日?你以为宫里那位,能等你三日?”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直接切断了严崇鹤的狂笑。
门外的人群被两柄带鞘的绣春刀强行劈开。魏兰舟的心腹太监踩着一地泥水,趾高气昂地跨入大堂。他穿着一身暗紫色的内宫锦袍,手里高高举着一块纯金打造的内宫令牌。
“咱家奉贵妃娘娘口谕!”太监根本没有多看沈清姝一眼,他的视线直接越过半人高的汇票,贪婪地钉在严崇鹤身后的金库大铁门上,“汇通钱庄遭遇暴民冲击,内库资金不容有失。即刻起,优先保全贵妃娘娘那笔夺嫡暗金,强行提款回宫!”
这句赤裸裸的宣告,就像一滴滚烫的沸油,直接滴进了快要爆炸的火药桶里。
大堂内外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门外的百姓,那些排了整整一夜队,眼巴巴指望着能换出一点碎银给孩子买药治病、给父母买棺材下葬的百姓,此刻全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听懂了。
商贾特权保护令,在皇权面前就是个屁。而高高在上的特权阶级,在钱庄即将倒闭的最后一刻,根本不在乎规矩,他们只想无视所有排队的百姓,直接进去抢走最后一锭银子。
“凭什么……”人群中,那个一直举着肉案板的屠户,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那里面有我们的血汗钱!”一个老妇人绝望地尖叫起来,干枯的手指死死抓着门框,指甲崩裂流血。
“阉狗要抢我们的钱!弄死他!”
愤怒的洪流瞬间取代了恐慌。太监那面引以为傲的内宫令牌,不仅没有震慑住这群失去理智的暴民,反而成了最刺眼的催化剂。
太监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色厉内荏地大吼:“你们想造反吗!这可是皇家的钱!”
“大靖律法,难道是分贵贱的吗?”
一道散漫却透着冰冷杀意的声音,从太监身后传来。
萧璟渊摇着一把玉骨折扇,慢条斯理地从人群中走出。他的身后,十名穿着逍遥王府制式重甲的侍卫,手按刀柄,步调整齐划一,每一步踏下,都带着压倒性的皇家位格。
他没有看那个瑟瑟发抖的太监,而是径直走到紫檀木案前,与沈清姝并肩而立。
“王、王爷……”太监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高举的金牌直接砸在泥水里。
萧璟渊用扇骨轻轻敲了敲桌面上那叠血契汇票,目光似笑非笑地投向严崇鹤。
“严掌柜,本王来教教你大靖的规矩。”萧璟渊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堂,“太上皇的保护令,前提是‘商贾正常营生’。如今内宫太监持牌强征,直接打破了正常挤兑的规矩,那这所谓的‘三日延期’,自然作废。”
他嘴角的笑意瞬间收敛,眼底浮现出一抹令人心悸的寒光。
“规矩破了,就得按死账算。本王今日就在这儿看着,见票即兑。”萧璟渊抬起扇子,指向金库大门,“开库。”
严崇鹤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他看看地上跪着的太监,再看看浑身散发着王府威压的萧璟渊,最后死死盯着面无表情的沈清姝。
他知道,全完了。什么商界人脉,什么特权保护,在绝对的权势和天量的现银双重碾压下,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开……开库……”严崇鹤闭上眼睛,绝望地挥了挥手。
两名战战兢兢的管事走上前,转动金库大门上沉重的黄铜绞盘。
“轰隆——”
两尺厚的精铁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
火把的光芒照进了这座号称大靖最富有的金库。
没有堆积如山的银锭,没有刺目的金条。
空旷的库房里,只有几排落满灰尘的空木架。地砖上,孤零零地散落着几枚生锈的铜钱。
汇通钱庄的底仓,早已枯竭。
大堂内死寂无声。
但仅仅安静了一瞬。
当门外那数千名倾家荡产的百姓,看清那空荡荡的金库时,所有的理智、恐惧、对皇权的敬畏,全都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数千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阴暗的光线中,齐刷刷地亮起了噬人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