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腕极轻地一抖。三枚暗器在夜色掩护下激射而下。
“啊——!”
瞎火的夹道里爆发出一声惨叫。一名举着火折子刚打出火星的内卫头目,大腿被燕尾镖直接贯穿,重重砸在裘如海脚边。
裘如海在黑暗中退了半步,顺手摸向手下腿上的暗器。粗糙的指腹顺着镖尾一摸,辨认出了那个熟悉的“汇通”印记。
他的理智彻底断了弦。
“严崇鹤反了!他竟敢抗旨伏击内卫!”裘如海的声音嘶哑,“连弩上弦!给杂家痛下死手!”
弓弦紧绷的嘎吱声在黑暗中连成一片。密集的精铁弩箭朝着前方的黑暗疯狂激射。
死士方猝不及防,前排数人瞬间被射成刺猬,惨叫着倒下。浓烈的血腥味立刻在狭窄的夹道里弥漫。
“保护底账!杀光劫匪!”死士头目怒吼,拔出斩马刀带头冲锋。
两股完全失去视野的人流,在狭长的夹道里轰然相撞。
没有交涉,没有喊话。在这修罗场里,只剩下最原始的物理碰撞。
沉重的斩马刀借着冲势劈开头骨,发出牙酸的碎裂声。绣春刀顺着皮甲缝隙捅进腹腔,热血喷溅在冰冷的院墙上,发出闷响。踩在脚下的青石板很快变得滑腻无比。
死士将内卫当成抢账本的劫匪,内卫将死士当成严崇鹤谋反的私兵。他们都在为背后的皇权和家族卖命,却被第三方扔下的一把暗器,操控着互相绞杀。
姜若水趴在冰冷的瓦脊上,看着下方互噬的场景。
那些高高在上的皇权特使,此刻和严家豢养的恶犬没有任何区别,在黑暗中翻滚、撕咬。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沈清姝。这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子,静静站在屋脊的阴影里。没有得意,没有紧张,只是在冷漠地估算下方的防线什么时候彻底溃散。
“狗咬狗的时候,旁观者只需要确保门关严了。”沈清姝收回视线,语调像是在菜市场挑拣白菜般平淡。
眼看下方的混战进入最焦灼的死斗,再无人顾及外围。
萧璟渊从袖中抽出一枚手指粗细的竹管。屈指一弹。
“咻——”
一枚带有尖锐啸叫声的特制假信号弹冲天而起,在城南外墙的方向炸开一团红光。短暂的光芒照亮了下方夹道里的满地残躯。
“账本到手!分头往外城撤!”
暗巷外围,几名潜伏的浮生阁暗桩齐声大吼。随后,马蹄声向着城门方向远去,制造出劫匪得手逃窜的假象。
下方残存的死士和内卫同时一愣,阵型再次混乱。
“走。”沈清姝没有任何停顿,转身带着三人融入了更深的夜色中。
一个时辰后,浮生暗堡。
地下密室里,没有熏香,只有牛油大烛燃烧时的劈啪声。
沈清姝坐在一张巨大的黄花梨书案后。她将那本沾着淡淡血腥味、边缘微微发皱的底账,平放在桌面上。
萧璟渊靠在博古架上,把玩着手中的铁菩提。姜若水站在桌边,呼吸依旧急促,那是长途奔袭后尚未平复的生理反应。
沈清姝伸出两根手指,按在发黄的油纸封皮上。掀开。
第一页的纸张有些受潮,翻动时发出一声闷响。沈清姝的视线落在最上面那行由特殊暗码组成的数字上。
她没有说话,连睫毛都没有眨动。但她捏着账页边缘的指骨,却在一瞬间泛出了青白色。
一旁的姜若水感觉到,密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降至了冰点。那是一种被某种庞大危机死死锁定的压抑。那是一个远远超出汇通钱庄百年积淀、足以抽干半个大靖国库的天文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