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焦糊味,将户部方向的天空燎得猩红。
京兆尹带着两百号巡街武侯,刚举着火把转过正阳街的牌坊,前排的队伍便硬生生停住。
一匹通体玄黑的高头大马横在路中央。
萧璟渊跨坐在马背上,暗紫色的缂丝蟒袍随意披散。他单手拎着个白玉酒壶,仰头灌了一口,几滴酒液顺着下颌骨滑进衣襟。
“王、王爷……”京兆尹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急切地看向远处的火光,“户部南库走水,下官得赶紧带人去查……”
“退回去。”萧璟渊没看他,只用酒壶底在马鞍上磕了两下。
“这……那是朝廷重地,万一有乱党……”
“本王府里那只新买的狮子狗,怕打雷,刚才被火光一吓,不知道窜哪条巷子去了。”萧璟渊慢条斯理地将空酒壶随手一抛。
瓷片碎在京兆尹脚尖前三寸。
萧璟渊居高临下地瞥过来,语气散漫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死寂:“本王现在心情很差。你们这群人要是踩断了本王爱犬的一根骨头,明天就自己去刑部大牢把腿卸了。”
京兆尹看着碎裂的酒壶,又看看挡在整条街正中的逍遥王,喉结滚了滚。最终,他咬牙抬手:“所有人……原地待命,帮王爷找狗!”
官面的追查,就这么被不讲理的皇族特权一刀切断。
两街之外,明月楼顶层。
严崇鹤捏着两枚铁胆,站在窗边,同样看着户部方向的红光。
“老板。”管事快步走入,声音压得很低,“悬壶居那边刚传回消息,人空了。戚银雪被挑断脚筋扔在街上。”
严崇鹤手里的铁胆撞出一声脆响,他咧开嘴笑了:“夜枭这帮疯狗,咬起人来连骨头都不吐。戚银雪那个蠢货,还想两头吃。”
他转过身,看着案几上堆积如山的汇票底单。“连户部都烧了,薄九寂今晚一定把浮生阁的底裤都扒干净了。他们的现银链子,今夜就得彻底断绝。”
“传信给各家掌柜。”严崇鹤指尖在桌面上重重一叩,“明日一早,把正街给我封死。我要看着那个姓沈的村姑,像泥腿子一样跪在地上求我收她的烂账。”
同一时间,大靖深宫,钟粹宫后殿。
魏兰舟盯着两名太监,将一株高逾三尺、通体如血的御赐红珊瑚树,小心翼翼地塞进防撞的软木箱里。
“娘娘,这可是太后赏的重宝,若是被皇上知道……”老嬷嬷声音发抖。
“闭嘴。”魏兰舟眼底闪着贪婪的暗光,压低声音,“严老板递了准信,浮生阁今晚就会被夜枭彻底剿灭。明日汇通钱庄大举收网,五皇子那边正是需要巨额现银笼络商会的时候。”
她一把按住箱盖,扣上黄铜锁。“拿去宫外最偏的当铺,折成不记名的散票,连夜投进汇通钱庄的暗账。只要这笔钱帮五皇子拿稳了京城商界的盘子,日后这宫里,就没人能压得住本宫。”
沉重的木箱被悄无声息地抬入夜色。她自以为摸到了夺嫡的先机,却根本不知道,她正在往一个即将爆雷的空壳里,亲手塞入催命的把柄。
浮生阁暗堡,地下密室。
浓重的金创药味和血腥味死死混杂在一起,空气闷得发沉。
楚天阔靠坐在木椅上,赤裸的左肩被一团烂肉和暗紫色的血块糊满。他呼吸粗重,死死咬着一截软木,硬是一声没吭。
沈清姝站在他身侧。她已经换下那件沾着气味的外袍,只穿着素净的中衣。她的左手极稳地按住楚天阔的肩膀,右手捏着一柄在火上燎过的薄刃,刀尖抵在伤口边缘。
“忍住。”
刀尖切入皮肉,顺着边缘缓慢剔除腐肉。黑红色的血水顺着楚天阔结实的肌理滑落,滴在青石板上。
刺鼻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沈清姝的呼吸微微停滞了一下。刀锋在肉里停住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