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闭的悬壶居大门，被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木屑混着街面上的湿冷水汽，重重砸进医馆飘满药香的堂厅。两扇沉重的枣木门板直接砸碎了前堂的青瓷水缸，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

医馆外连绵的青石板路上，原本死气沉沉的氛围瞬间被撕裂。门外那些伪装成乞丐、小贩、扛包苦力的夜枭暗哨，不约而同地浑身一僵，手已经在暗处摸上了刀柄。几道充满杀意的视线瞬间锁死了那个踹门的身影。

但下一刻，所有的杀气就像被冰水当头浇灭，硬生生憋了回去。

来人穿了一身暗紫色的极品缂丝蟒袍，腰间挂着一枚雕着皇家蟠龙的玉佩。

大靖朝有资格穿这种制式蟒袍的，除了金銮殿上那位，只有几个亲王。而敢把这件代表皇权尊严的衣服穿得如此松垮、连衣襟都敞开两寸的，全京城只有一个。

逍遥王，萧璟渊。

那几个按着刀柄的夜枭暗哨脸色铁青，指节捏得发白，却只能死死低下头，连直视的胆量都没有。这里是隐市，是法外之地，但再无法无天的规矩，在这件象征着绝对特权的蟒袍面前，也薄得像一层纸。

萧璟渊踩着一地碎木头走进去。他手中那把象牙折扇一开一合，发出烦躁的拍击声。他身后跟着一个灰衣杂役，佝偻着背，粗笨得像一块发霉的木头。

“老板娘呢？”萧璟渊用折扇指了指空荡荡的柜台，声音懒散，却透着一种让人发寒的命令感，“死绝了？”

柜台后方，一道厚重的珠帘被掀开。

戚银雪扭着腰肢走了出来。她常年在这九流隐市里摸爬滚打，自然知道外头这阵子被夜枭盯得有多紧。严崇鹤下过死令封杀百年护心散，她本以为今天是个死局，没想到等来的竟是这位全京城最混不吝的活阎王。

“哎哟，王爷这是发哪门子火啊。”戚银雪咯咯娇笑着，红唇勾起一抹自认风情万种的弧度。她半个身子软绵绵地靠向那紫檀木的柜台，饱满的胸脯故意在台面上压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咱们悬壶居这破门，可经不起王爷这一脚踹的。”

“废话少说。”

萧璟渊连多看她一眼的兴致都没有。他手腕一抖，一张盖着浮生阁红印的千两血契汇票，像一把无形的飞刀，带着破风声，直接钉在了戚银雪手边的账本上。

“百年护心散，拿出来。”

戚银雪瞥了一眼那张面额骇人的汇票，呼吸不可遏制地重了一瞬。千两现银，这已经远远超出了那药本身的价值。她眼底的贪婪像毒草一样疯长，但理智很快又把她拉回现实。

现在局势复杂，她若轻易交药，外头的夜枭怎么交代？

她伸出染着血红蔻丹的指甲，轻轻点在那张汇票上，身子又往前倾了倾，一股浓郁刺鼻的脂粉味直扑过去。

“王爷这价钱是给得足。”戚银雪压低声音，语气拉得极长，带着明显的试探与勾引，“可这护心散嘛，实在金贵。不瞒王爷，隐市有隐市的规矩，今早刚有大主顾发了话，这药不卖，要是违了规矩……”

“啪。”

折扇打开的脆响，直接斩断了她的媚音。

萧璟渊手腕一翻，象牙扇骨精准无误地压在了戚银雪的咽喉上。扇骨边缘贴着大动脉，冰冷、坚硬的触感瞬间冻结了戚银雪脸上的假笑。

“本王买东西从不看规矩，只看这把扇子会不会见血。”萧璟渊居高临下地垂下眼帘，那双常年含着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高高在上的蔑视。那种由皇家血脉堆砌出来的冰冷威压，如同一座大山死死压在戚银雪的脊背上。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本王谈规矩？”

戚银雪喉咙发紧，连咽口水都不敢。扇骨只要再往前送半分，就能切断她的气管。她确信，这位纨绔王爷是真的敢在这黑市里随手宰了她，而门外那些夜枭，绝对连个屁都不敢放。

“王爷息怒……民女这就去取！”

她连退两步，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跌跌撞撞地转身钻进了后方的药库。

昏暗的药库里，浓重的药材味掩不住戚银雪脸上的铁青。她胸口剧烈起伏，咬牙切齿地从最底层的防潮暗格里拖出一个粗糙的油纸包。

被皇权如此羞辱，彻底点燃了她骨子里的恶毒。

“逍遥王又如何，真当老娘的便宜好占……”

她深吸一口气，右手大拇指在食指指甲缝里用力一抠。

指甲缝里，藏着一层比面粉还细的无色粉末。这是她帮夜枭研制的追踪香粉，无色无味，一旦沾上，半个月都洗不掉，唯有特定的人才能闻到。

她抓起药包，带着粉末的拇指在最外层那张粗糙的油纸上，狠狠按压滑过。指甲在油纸上刮出极轻微的“刺啦”声，致命的追踪标记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融进了纸张的纹路里。

戚银雪捧着药包回到前堂，双手奉上。

“王爷，您的药。”她死死低着头，藏起眼底的恶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