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散射到整个房间,古颜稍微调整了一下在李忘昔怀里的姿势,抬起头盯着他的侧脸,用食指跟拇指来回摆弄着他长出不少胡茬的下巴。
“然后你们溺水了?”古颜问道。
“没这么夸张。”李忘昔说。
“没那么夸张你铺垫这么多‘溺水’的前置条件干嘛!”
“......”
当然没这么夸张,因为自始至终就溺水的人只有一个。
那是一场“鸿门宴”。
......
噗通!
李忘昔到现在还记得当时入水的感觉。
首先......很舒服。
当被烈阳炙烤的肩膀浸入水流,刺骨的凉爽让人心神一震。
紧接着眼前充满了像大海般的蓝色。
仿佛......全世界的蓝色全都呈现在了眼前。
水花在身旁破碎......只是呛水的感觉实在不怎么值得称赞。
闭眼的前一刻,李忘昔记得自己心中好像有股强烈的欲望,下意识松开了抓着张萌,颤抖到绷紧的手,并向上一推。
......
“你是说,村里的小孩早就不爽张萌什么事都自己决定,完全不管别人怎么说,所以想教训她?”
“嗯。”
“然后呢?”古颜语气平静,显然已经有点生气了。
“嗯......然后他们就把张萌骗到河边想推她下水,结果我为了护着她,被他们一起推了下去。”李忘昔说道。
“!”古颜的手猛地一紧。
李忘昔自然察觉到,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放松。
过去的事无论怎么说都已经是无法改变的状态了,为此生气自是不必。
不过李忘昔虽然心里这么想,可这种生死之间的体验实属难忘,不由得多说了几句。
“哎,虽然都是过去的事了,但每次说起来我都忍不住得感慨一句。”
“什...么?”古颜表情僵硬。
“那天如果不是我大伯恰巧带着我姐姐回爷爷家,我可能现在能比你小几岁?”李忘昔打趣道。
“......就因为这个,你这么多年才不学游泳?”古颜烦闷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但我怕水。”李忘昔耸了耸肩。
“啧!”
“先别急着骂。”李忘昔平静道:“从那次之后,小妹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到我自己生活之前,她几乎什么都依我......甚至有点怕我。我想,她应该也在自责吧。”
“你又骗我。”古颜察觉道。
“一点点。”李忘昔笑道:“不过我知道,小妹其实是想无边界的依赖我。我又怎么忍心拒绝呢?”
“......”
“当然,也是因祸得福,大伯觉得我要是能以一敌百,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自那之后我每年的暑假、寒假就开始练武了。”
对于这一段故事,李忘昔隐瞒了很多,但结果是一样的......
他又问:“故事听完了,那么你们到底是为什么吵起来的?”
古颜摇摇头,说道:“她晚上问我......问我在你身边究竟有什么用。”
啊......这个问题确实很难回答。
“如果是陪伴,她也能做到......如果是跟昔儿那样......她说我做的完全不够......”
“然后你们就吵起来了?”李忘昔问道。
“嗯。”古颜垂下了头,像是在自责为什么没早点认识李忘昔,为什么没能帮李忘昔出头。
两人对视,陷入沉默。
她知道,李忘昔跟同龄人不同的地方就是在这一次又一次离谱又痛苦的事情中积攒出来的。
要是当初能有一点点改变,现在的李忘昔还会是这样吗?
哪怕李忘昔不说,她也明白也许就是那次被推下水,才会让李忘昔变得对不交心的人冷漠,变得经常为别人开脱而忽略了自己的感受。
望着李忘昔因昔儿的离开而一夜白了的头发,古颜忽然觉得李忘昔从小到大的经历貌似就是一场又一场的机缘巧合凑成的悲剧。
什么家境殷实?什么天赋卓越?什么成熟过人?
不过是用痛苦堆砌起的光鲜外衣罢了。
古颜渐渐想明白了不少。
为什么曾经在所有人眼中的那个面黄肌瘦的小矮子昔儿会被李忘昔呵护到骨子里。
阴暗男和阳角女碰撞到一起,是会这样的啊......
昔儿是李忘昔生命中的一束光,用全身的热量来改变了他。
而她,古颜,只不过是一个狡猾的狐狸,借前任栽树乘凉的投机取巧者。
同样,她以前一直不理解为什么李忘昔会心软去为岁岁付出那么多。李妈妈又为什么从李忘昔小时候那会,在资金并不充裕的时候开始兴建孤儿院。
当然还有她的事......
也许,这是一种不善言辞的弥补和救赎吧?
为了通过另一种方式来修补李忘昔的童年。
以现在的人生阅历来回顾过往,难道造成当下结果的是某个人的过错吗?
不!
谁也没有错。
但......正是因为谁都没有错,这种痛苦也没办法宣泄到某个人身上。
哪怕能宣泄到某个人身上,也弥补不了当时的心灰意冷。
无错之过,才真的让人痛苦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