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陈山走进训练馆的时候,孟建军正盘腿坐在场地中央,面前摆着一只散打靶和一支记号笔。他听见门响没有抬头,拿笔在靶面上画了一个圈,标注好位置,然后才抬眼看了一眼。
回来得正好。
陈山走过去在垫子边缘坐下来,把外套脱了放在一边。训练馆里的空调开得比平时低,吹在皮肤上有些凉,他拉了一下里面T恤的袖口。
孟建军把散打靶转了个方向朝向陈山。你这趟出去,身体有没有什么不惯?
没有。
夜里睡眠怎么样?
正常。
孟建军在垫子上换了一下坐姿,把散打靶放在膝盖上。那就好。今天不做大运动量的内容。你把之前的动作体系走一遍,我看看衔接上有没松下来的地方。
陈山站起来,走到场地中央开始动作。起步的动作他做得比平时慢,每一个转换点都刻意停顿了很短暂的瞬间。孟建军坐在垫子上看着他走完第一遍,在他收势之后说了一句话:你在几个衔接点加了停顿。是因为动作生疏了,还是在验证什么?
在确认动作之间的间距有没有变。陈山把双手垂下来,我回来之前在野外待过一段时间,动作习惯被调整过。
孟建军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让他做了一个侧转锁压。看了一遍,让他再做一遍。第二遍结束的时候孟建军伸手在自己的锁骨下缘比了一下:你在野外期间侧转角度收窄了两度。这种微调适应的是野外环境,但回来之后要把角度扩回去。收窄的角度在室内对抗中会减少你的控制半径。
他退了一步,把刚才陈山侧转的角度用手势比划了一下,然后在他的肩侧轻拍了一下作为确认。现在再试一次。
陈山调整了角度之后重新做了一遍侧转锁压。动作完成后的反馈表明角度重新覆盖了控制半径,锁定状态比刚才紧实。孟建军没有再说话。他转身走回垫子边缘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手上转了一圈,没有在纸上写什么东西。
陈山在场地中央继续把后面的动作接上了。整个体系走完之后他站在原地,调匀了呼吸。场地边缘的墙角通风口传来持续的气流声,在安静的训练馆里形成一层均匀的底噪。
他走向垫子边缘坐下,把外套重新穿上了。训练馆外的天色正在变暗,光线从窗口照进来不再是一整片亮区,而是斜斜地落在地面上。孟建军已经把散打靶收进了器材架底层,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下,脚步停顿了很短的一瞬才继续。
那套动作体系你保持了基本的骨架。他站在器材架旁边没有立刻走开,后面的事交给我。你做完该做的事就行了。
他说完这句话就朝器材室的方向走过去了,没有让陈山接话。陈山在垫子边缘多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护具从地上捡起来挂回了架子上。他弯腰的时候看到垫子边角有一小块布面卷起来了,他伸手把它重新压平了,然后直起身,朝门口走去。
傍晚的基地里路灯刚刚开始亮起来,间隔均匀地分布在主路两侧。他走回宿舍楼的时候碰见一个刚训练完的年轻队员,那人正在拿毛巾擦脖子,侧过身让了一下路。陈山走过去之后听到那人在身后跟同伴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低,他听清了其中一两个词,没有应声,也没有回头。
他上了楼,推开宿舍门。屋里没有开灯,窗外的暮色在墙面上投下一片均匀的暗蓝色光。他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探了一下枕头底下,那个熊猫本子还在。他没有把它抽出来,只用手背碰了碰它的封面。封面上那张笑脸的轮廓在接触了温度之后在黑暗中保持着自己的形状,没有改变。他把手收了回来,坐在床边,窗外的路灯在稳定地亮着,把窗框的影子投在房间的地板上,形成一道整齐的长方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