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土那天早上下了雨。
雨不大,但密,从早上五点开始下,一直没停。泥潭周围的土被雨水泡软了,一脚踩下去鞋底能陷进小半寸。陈山站在泥潭边缘,雨衣的帽檐往下滴水,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着泥潭表面被雨点砸出密密麻麻的细坑。
赵警官带着两个刑侦的技术员站在对面。三个人也都穿着雨衣,手里拎着铲子、筛网和取证袋。技术员蹲在潭边取样,用长柄勺舀了底层淤泥装进密封袋。
按你说的位置挖?赵警官扬着下巴喊过来,雨声把他的声音压得有点闷。
陈山点了下头。他判断王建那二十七分钟不会在潭边消磨,应该在中央偏深的位置。泥潭中央最深的地方水能没到成年人的腰部,底下的淤泥层最厚,沉下去的东西最不容易被翻上来。
他没有换防水裤,直接走进去了。泥水漫过膝盖的时候冰得他小腿一缩。他一步一步朝中央挪,脚下的泥层慢慢变深。走到潭心的时候水到了大腿根,雨滴砸在水面上激起细碎的白泡,混着泥水的浑黄色把他下半身全部吞了。
他低头看水面。综合感知统合在深度模式下运转着,脚下的淤泥层中不同密度的沉积物在他脑中形成一幅模糊的剖面图。表层是浮泥,松散;再往下二十公分是压实层,密度较高;再往下……
有一块区域的密度异常。
他蹲下去,整个人沉进了泥水里。水没到胸口,他伸手探进水底,手指按进泥层里。那块的触感跟周围的淤泥不一样——土质更粗,含有沙粒,像是被人挖过之后回填的。
他抬头喊了一声:这儿。
赵警官和技术员从潭边趟进来,每人手里拿一把工兵铲。三个人围成一个小圈,开始往下挖。泥水搅得更浑了,什么也看不见,全靠手摸。陈山跪在泥水里,双手插进淤泥里一捧一捧地往外掏,指关节被泥层里的细沙磨得生疼。
掏了大概十来分钟,他的手指碰到了一样东西。硬的,表面光滑,边缘整齐。
他停了手。泥水浑浊,看不清那是什么,但他摸出了那个轮廓。一个塑料密封盒,长方形,大概三十乘二十公分,用防水胶带缠了几圈。
跟床底下那个灰印形状完全吻合。
他用手把盒子周围的淤泥拨开,然后两臂伸进去把它抱了出来。盒子上裹着泥浆,沉甸甸的,捧在手心里冰得像一块石头。他站在潭中央,雨打在盒子和他的肩膀上,劈啪作响。
赵警官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干净的塑料证物袋。陈山把盒子递过去,赵警官接住的时候手上的泥蹭到了证物袋外面。
回车上拆。赵警官说,这儿不行,水汽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