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几，便听得帘外环佩轻响，伴着一阵细碎急促的裙裾之声，钱睿娘扶着丫鬟的手掀帘而入，眉眼间凝着一层薄薄的焦躁，往日温婉柔和的神色尽数褪去：“爷，不要惩罚数儿，本是我教导无方。你把数儿弄到哪儿来了？”

这话入耳，恰好撞在胤禛的气头上。胤禛抬眸见她进来，神色匆匆、面带愠色，心下已然猜中几分。近日府中下人多有散漫，尤其内院丫鬟疏于管束，动辄偷懒嬉戏、擅离值守，他心中早有不满，只是无暇细究。此刻见钱睿娘这般模样，分明是治下无方、出了纰漏，反倒先来闹气，心底顿时沉下几分，眉宇间敛去些许温色，添了肃穆冷意。他方才正筹谋旗营要务、规整军纪风气，一心想着肃整懈怠、固本强基，偏偏自家内院后院，妇人姑息、下人散漫，两相对照，愈发刺眼可笑。胤禛眸色骤然一冷，声调沉了下来，带着几分压着的怒意：“你倒先来质问于我？数儿是你贴身使唤、亲自管束的人，终日在你跟前听用，擅离值守、贪玩不检点，是你驭下不严、姑息纵容，反倒来挑府里的不是？”

钱睿娘被他一席重话说得眼眶泛红，刚小产，唇无血色，但委屈翻涌，一时也顾不上尊卑礼数，哽声辩驳：“不过是个小丫头贪玩走失，也算不上什么大过错，至多寻回来责罚几句便是。爷如今身负旗务，日日操劳，动辄讲究规矩严苛，何苦拿我和下人撒气？不过是些许琐碎小事，也值得爷这般疾言厉色。”他猛地抬手按住案几，指节微紧，声音冷得彻骨：“琐碎小事？家国旗营，始于规矩，终于人心。军营懈怠则兵弱，内院松散则家乱，大小皆是同理！你身居内院，不思规整自身所辖，一味姑息纵容，出了差错不知自省，反倒耍小性、辩是非，这般心性，如何能坐镇内院、管束下人？”

钱睿娘泪珠悬在眼底，倔强不肯落下，只咬着唇道：“我本就不懂这些朝堂军营的大道理，只知身边人平安妥当便是本分。爷如今位高事繁，便瞧不上内院细碎光景，动辄苛责于我，横竖是我无用、我小气便是。”胤禛见她全然不知自省，一味执拗撒娇、强词夺理，心底那点温存尽数散去，只余满心寒凉不耐。他素来最恨人知错不认、姑息护短，尤其身处其位，深知规矩二字重逾千斤，此刻与她争辩琐碎长短，只觉无谓又耗神。

他深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温情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沉冷寂，再无半分迁就柔和。不愿再多费口舌辩驳，只冷冷扫了她一眼，语声淡漠：“罢了，与你多说无益。你且好好守着你的内院琐碎，慢慢寻你的丫头便是。”语毕，他再不多看她泛红的眉眼半分，长袖猛地一拂，话也不多一句便跨出了院门，睿娘捂着肚子便瘫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