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搜肠刮肚也找不出一句合适的话来安慰,倒是林惜薇自己先抬手拭了拭眼角,低声道:“抱歉,我失态了。”
“无碍,我能理解。”
马车恰在此时缓缓停住,路折戟感觉路程应当还没到林家府邸,掀开车帘一看,外面却是一片静谧的园林。
暮色中湖光粼粼,远处有假山与亭台的剪影。
他好奇道:“林姨,这是何处?”
“这是林家在洛阳的一处私园,小路,陪姨下去散散心吧。”
路折戟搀着林惜薇下车,此刻万丈霞光从天际倾泻而下,将整片湖面都染成了流动的鎏金。
他们沿着湖边缓步而行,即便四下无人,林惜薇仍挽着他的臂膀,那份柔软的触感隔着衣料无声地贴着。
她眺望着远处湖光,忽然轻声道:“我忽然想起一事,当年家族决定由姐姐出嫁和亲时,陛下曾召见过姐姐。姐姐回来之后脸色很差,拉着我说了许多奇怪的话,如今回想,陛下怕是让她见过自己的真面目了。姐姐分明知道自己嫁过去后会遭遇什么,但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去了……”
看来北魏帝确实是个厚道人。
路折戟忍不住为那位素未谋面的前皇后深深叹息。
林惜薇忽然停住了脚步,语气苦涩道:“我后来才知道,神女宫为了争取林家配合南北联合,许给了林家无论如何都无法拒绝的条件,因此林家是必须嫁一个主家的女儿过去的。
因为我天赋好,所以这个牺牲品只能由姐姐来当,姐姐明知自己将要面对怎样的遭遇,却从来没有对我露出半分怨怼,她依然对我那么好,我却……”
她没能把话说完,因为后面的话语已经碎成了无法辨认的呜咽。
路折戟还没有来得及想好该怎么安慰她,林惜薇已忽然伸出手抱住了他。
她将脸深深地埋进他的肩窝里,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哭了起来。
路折戟能感觉到她的泪水正一点一点地浸透他肩头的衣料,温热而潮湿。成熟女子丰腴至极的身子紧紧贴着他,隔着几层薄薄的衣料,那份惊人柔软的触感几乎无从回避。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此刻他心里竟没有泛起半分先前那般的旖旎。
看来他的欲望还挺分得清场合,路折戟为自己骨子里还算个正人君子而暗自欣慰。
林惜薇哭了许久才终于松开手,她退后半步,垂下头用手帕抹去脸上的泪痕,声音勉强恢复了几分往日的从容:“抱歉,小路,让你这个晚辈看笑话了。”
“哪里的话,林姨。”
林惜薇轻轻叹了口气,又说道:“我想了想,其实姐姐也不一定当真遭遇了那番不堪之事。”
路折戟愕然道:“啊?”
“我是说,姐姐或许并没有与南魏帝同房过,就我所知的一些情报来看,南魏帝对自己的毁容只怕比陛下还要在意得多。他手中或许掌握着无需交合也能令女子受孕的禁术,比起让姐姐亲眼见到他的真面目,他一定更愿意用禁术来让姐姐怀孕。”
路折戟一时面露迟疑,他心想林惜薇莫不是受了太大的刺激,都自我安慰到这个份上了。
此处四下无人,他早已将面具取了下来,林惜薇只消瞥他一眼便猜到他心里在转什么念头,没好气地嗔道:“我会这般说,自然是家族调查到了一些线索,只是其中细节不便告诉你。”
路折戟顺着她的话往下推:“也就是说,林枕辞仍有极大可能是禁术生子的产物。只不过那门禁术并非用于不孕不育,而是无需肌肤之亲也能令女子受孕。恕我直言,后者的难度根本称不上禁术,应当极为简单,不可能因此便要了前皇后的性命。”
林惜薇却摇了摇头道:“我知道你想到的法子是什么,可根据我查到的那些线索,再结合你方才提供的情报,应当不是你理解的那种方式。若只是单纯的怀孕生子,确实不至于有性命之虞,就怕南魏帝用了某种压榨母体来强化子嗣天赋的禁术,那才是真正害了姐姐性命的东西。”
“那接下来——”
“多亏了你带回的情报,我可以继续向神女宫施压,让她们追查此事,南魏帝往后的日子,想来不会太好过。”
路折戟皱眉道:“恕我直言,神女宫与南魏皇室毕竟是一边的,当年她们为了推行南北联合,帮着追查还说得通。如今此事已过了这么多年,影响也早已淡了,她们又何必多此一举?”
林惜薇泪痕未干的脸上忽然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冷意:“重点不是我姐姐的真相,而是南魏帝那令人作呕的真身。你是否忘了一件事,神女宫宫主也是南魏帝的妃子。”
此事路折戟早已知晓,神女宫宫主与林惜薇一样,也是作为政治联姻的棋子被嫁给了南魏帝。
不过她并非代表神女宫出嫁,而是嫁入南魏皇室之后才入了神女宫。
这倒是一桩颇为戏剧性的事,一个原本作为政治牺牲品被送入深宫的女子,偏偏得了二代神女的赏识,从此命运天翻地覆,反过来夺了皇帝的权。
恐怕这并非全是偶然,神女宫宫主垂帘听政用的便是皇妃的法统,说不定二代神女就是想架空南魏皇室,才专程收了这个徒弟。
神女宫宫主与南魏帝虽名为夫妻,私下里只怕火药味极浓,只是……
“南魏帝既然是真的不近女色,那神女宫宫主得知他的真实状况后,最多也就是觉得恶心,犯不着大动干戈吧?”
林惜薇轻轻摇了摇头:“神女宫宫主当年实则是作为炉鼎被送入深宫的,如今得知了南魏帝的真面目,又知道他有多在乎自己的脸面,她自然想得明白,若是当年二代神女没有出手,她将会遭遇何等可怖的下场。”
大概是被当作药渣活活折磨至死吧……路折戟暗自有些好笑,这下南魏帝怕是真的要不得安宁了。
林惜薇忽然又伸手挽住了他,那只柔软的手臂重新贴了上来,比先前更自然,也更亲昵了几分:“小路,时间还早,再陪我转转吧。”
路折戟看得出她此刻心绪仍未平复,便点了点头。
夕阳缓缓沉入湖面之下,万丈霞光在天际烧尽了最后一抹余晖,两人并肩沿着湖边缓步而行,暮色将他们拉长的影子投在粼粼的波光之上,远远望去,倒真像是一对璧人。
……
林惜薇与路折戟回到林府时,夜幕早已沉沉地压了下来。
林惜薇命人设了晚宴替他与林枕辞接风洗尘,自己便先行回房去换下那身已穿了一整日的素黑丧服。
她推开房门,反手将门闩上,纤指摸到腰间的系带轻轻一拉,那条墨黑的丝绦便无声地滑落在地。
一道少女幽怨的声音忽然从她身后的阴影中响起:“姐姐,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跟我男人玩得很尽兴么?”
林惜薇连头都没有回,光是听这声调便知身后之人是谁。
她手上动作半分未停,任由那件素黑的外袍从肩头缓缓滑落,露出一段白皙圆润的肩头与被亵衣勒得愈发惊心动魄的弧线。
她淡淡开口道:“什么你男人,那是我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