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审讯室。
王天霸还在闭目养神。
他心里很有底。阿彪是他在老家带出来的,那小子的老娘就是他的命。只要自己捏着那笔手术费,阿彪就是条被拴着铁链的狗,让他咬谁就咬谁。
至于警察?哼,没有直接证据,24小时一到,他们必须放人。
“哐当。”
铁门打开。
王天霸睁开眼,嘴角带着一丝嘲讽:“李队,时间快到了吧?证据不足,是不是该……”
他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进来的不是李向。
而是被两名刑警押着的、满脸是血的阿彪。
王天霸的瞳孔微微一缩,但他反应极快,脸上瞬间堆起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身子前倾:
“阿彪!你怎么被打成这样?他们动私刑了?你放心,什么都别怕!律师已经在外面了,我会保你出去的!”
说着,他隐晦地给阿彪递了个眼神:扛住,你娘的钱少不了。
阿彪没有说话。
他在对面的铁椅子上坐下,手铐撞击桌面的声音格外刺耳。
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王天霸,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是在看一头披着人皮的狼。
“老板。”
阿彪的声音沙哑,听不出情绪,“我就问你一件事。”
王天霸愣了一下:“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的……”
“昨天下午,你让我去西山杀林奇之前,跟我说钱已经汇到医院了。”
阿彪盯着王天霸的眼睛,“是真的吗?”
王天霸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丝毫不乱,斩钉截铁地点头:
“当然是真的!五十万!我亲自让财务转的加急!阿彪,咱们是兄弟,我能骗你吗?”
“兄弟……”
阿彪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混着血水流了下来。
“刚才在隔壁,警察让我给医院护士站打了个电话。”
阿彪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王天霸心上:
“护士说,因为账户欠费,昨天下午就停药了。今早八点,人不行了,被推到了走廊上。”
“就在十分钟前……人走了。”
王天霸的脸色瞬间煞白,冷汗顺着鬓角流了下来。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走了……”
阿彪喃喃自语,“一条命,五十万,这就省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狰狞得像要吃人:
“王天霸!你压着钱不发,就是为了逼我去杀人!!你早就知道不给钱会死人,你还是没给!!”
“你拿我当兄弟?你拿我当擦屁股纸!!”
王天霸彻底慌了,他从没见过阿彪这种眼神。那是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后,玉石俱焚的疯狂。
“阿彪!你听我说!肯定是财务搞错了!我……”
“我去你妈的财务!!”
阿彪一口血唾沫吐在王天霸脸上。
他转过头,不再看这个他效忠了五年的大哥,而是看向站在阴影里的李向和林奇。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地响彻整个审讯室:
“我要检举!!”
“昨晚九点,金皇顶层,王天霸亲口命令我,带两个人去西山别墅,干掉陈瞎子,拿回账本!”
“他还给了我一把仿‘六四’手枪,那是他五年前从云南买的,身上背着人命!那枪现在就埋在他办公室大班椅后面的发财树花盆里!”
“还有!三年前城西那个拆迁户的纵火案,也是他让我干的!!”
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条条罪状砸下来,王天霸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完了。
这次不是经济犯罪,不是甚至不是涉黑那么简单。
这是买凶杀警,是纵火,是非法持枪。
每一条,都是死罪。
他精心设计的防火墙,被他自己那一点点贪婪和冷血,从内部炸得粉碎。
……
玻璃墙外。
林奇看着里面像一滩烂泥一样的王天霸,冷冷地吐出一口浊气。
结束了。
那个在滨江县盘踞十年、黑白通吃、不可一世的“地下县长”王天霸,终于在这个清晨,彻底倒塌。
“好样的。”
李向走过来,重重地拍了拍林奇的肩膀。这位硬汉队长的手,此刻竟然微微有些颤抖。
“林奇,你立了大功。”
“这案子要是没你这一手攻心,咱们还真拿他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