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
滨江县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相比于县城其他地方的漆黑一片,位于城东的**金皇大酒店**却是灯火通明。
这栋六层高的大楼是全县唯一贴了玻璃幕墙的建筑。门口立着两根巨大的罗马柱,缠满了红红绿绿的霓虹灯管。光影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流淌,像是一摊摊散不开的油彩,透着股纸醉金迷的腐烂味。
门口停着不少车。除了县里常见的吉普和老上海,甚至还停着两辆挂着省城牌照的“皇冠3.0”。
两个穿着红制服、戴着白手套的门童正在殷勤地拉车门。而在旋转门的内侧,站着四个穿着黑西装、板寸头、眼神凶狠的保安。
那是内保。腰里都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家伙。
一辆红色的夏利出租车“吱嘎”一声停在了门口。
车门推开,一只穿着尖头皮鞋的脚迈了出来。
林奇下了车。
他换了装。
那身洗得发白的警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花里胡哨的真丝衬衫,扣子解开了三颗,露出里面若隐若现的一条金链子(那是李向从证物室里找出来的镀金道具)。
下身是一条宽松的老板裤,胳膊底下夹着那个真皮手包。头发打了摩丝,全部梳到脑后,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此时的他,看起来根本不像个刚毕业的警察,活脱脱就是个刚发了横财、来县城找乐子的“倒爷”。
“先生几位?”门童迎了上来,眼神在林奇那双还沾着点泥点的皮鞋上扫了一圈。
“一位。”
林奇从兜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90版刚发行的“蓝精灵”。
他随手把钱塞进门童的上衣口袋里,语气里透着一股暴发户的不耐烦:
“给我找个好点的卡座。要热闹的。听说你们这儿新来了不少‘好货’?”
门童捏了捏口袋里的钱,态度立马变了,腰弯成了九十度:
“老板您消息真灵通!今晚歌舞厅正好有新节目!您里边请!”
林奇哼了一声,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旋转门。
……
一推开那扇厚重的隔音门,一股巨大的声浪夹杂着烟酒味扑面而来。
那是90年代特有的迪斯科舞曲《路灯下的小姑娘》,重低音震得地板都在颤抖。
舞池中央,一个巨大的玻璃球在旋转,把五颜六色的光斑洒在拥挤的人群身上。男男女女在黑暗中扭动着身体,空气中弥漫着过量的香水味和荷尔蒙的味道。
林奇找了个正对舞池的卡座坐下。
“老板,喝点什么?”
一个穿着马甲的服务生凑了过来,手里拿着酒单。
“来瓶‘人头马’。再来个果盘。”
林奇把手包往桌上一拍,发出沉闷的响声,“别拿假酒糊弄我。老子嘴刁。”
“好嘞!您放心,保真!”
服务生眼睛亮了。点洋酒的,那都是大客。
不一会儿,酒上来了。
林奇倒了一杯,抿了一口。确实是真酒,但在这种地方卖出了天价。
他一边喝,一边眯着眼观察四周。
这里的场子很大,分上下两层。那些包厢的帘子都半拉着,隐约能看到里面坐着些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而在舞池的一角,通往后台的通道口,站着两个穿着黑背心的壮汉。他们不看跳舞的姑娘,眼睛死死盯着场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那里应该就是**赵鬼**的地盘。
“老板,一个人喝闷酒啊?”
那个服务生送完果盘没走,凑过来给林奇倒酒,脸上带着那种懂行的笑,“要不要找个妹妹陪陪?都是刚从艺校来的,水灵着呢。”
林奇斜了他一眼,从手包里掏出一张十块钱,拍在桌子上。
“这种庸脂俗粉就算了。”
林奇指了指舞池里那些扭得起劲的姑娘,“没劲。老子刚从南方回来,什么没见过?你们这儿就这点花样?”
服务生收了钱,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
“老板想要啥样的?咱们这儿也有‘特殊’的。只要钱到位。”
林奇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转动。
“我听道上的朋友说,你们这儿有点‘好东西’。”
林奇凑近服务生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那种能让人……**听话**的水。”
服务生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直起身,警惕地打量着林奇:
“老板,您开玩笑吧?咱们这是正规场所,哪有那种东西?”
“装什么蒜。”
林奇冷笑一声,又掏出一张百元大钞,这次没直接给,而是压在烟灰缸底下。
“我是陈老板介绍来的。”
林奇报出了**陈志超**的名号。
这是一步险棋。
陈志超昨晚刚被抓,这消息在道上未必传开了,就算传开了,也可以说是陈志超进去前介绍的。
听到“陈老板”三个字,服务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您稍等。”
服务生没拿钱,转身快步走向了那个通往后台的通道口。
鱼咬钩了。
林奇靠在沙发上,手心微微出汗。他的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实则肌肉已经绷紧。
过了大概五分钟。
服务生回来了。但他身后没有跟着赵鬼,而是跟着一个穿着旗袍、浓妆艳抹的中年女人。
这是这里的“妈咪”。
女人扭着腰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林奇身边,一股浓烈的香水味呛得林奇鼻子发痒。
“哟,这位小老板面生啊。”
女人上下打量着林奇,目光在他那条“金链子”和那个鼓鼓囊囊的手包上停留了几秒,“听说是陈老板的朋友?陈老板怎么没一起来?”
“他去省城谈生意了。”
林奇面不改色,“临走前跟我说,要是想找乐子,就来金皇找赵经理。说这里有外面玩不到的‘刺激’。”
“赵经理忙,没空见客。”
女人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精明,“不过既然是陈老板的朋友,那规矩你应该懂。”
“懂。”
林奇拍了拍手包,“带我去挑挑?”
女人盯着林奇的眼睛看了几秒,似乎在确认他是不是“雷子”。但林奇身上那股子混不吝的痞气,还有那桌上的人头马,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拿死工资的条子。
“行。跟我来吧。”
女人站起身,扭着腰往二楼走去,“不过咱们这儿的货紧俏,价格可不便宜。”
“钱不是问题。”
林奇站起身,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