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了,像是天河漏了个底。
十几辆警车并没有开进村,而是熄了灯,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赵家集的村口。
李向推开车门,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压低声音布置任务:“一中队堵后窗,二中队守巷口。林奇,你和刘刚跟着我,堵正门。”
“记住,嫌疑人可能有凶器,甚至可能有土枪。这孙子是刚放出来的,真要急了眼什么都干得出来。动作要快,别给他反应时间!”
“是!”
一群穿着黑色雨衣的刑警,像是一群在夜色中穿行的幽灵,迅速散开,包围了村西头那间孤零零的土坯房。
那是赵老三的家。
院墙已经塌了一半,用枯树枝挡着。屋里亮着昏黄的灯光,在这漆黑的雨夜里显得格外扎眼。
林奇跟在李向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水里。
他的手按在腰间的皮带上——作为借调人员,他还没有配枪,唯一的武器就是那根别在后腰的橡胶棍。
越靠近那间屋子,林奇心里的那股不安就越强烈。
太安静了。
除了雨声,屋里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动静。如果是一个刚杀了人的凶手,此刻要么是在销毁证据,要么是在收拾东西跑路,怎么会大摇大摆地开着灯?
“上!”
已经摸到门口的李向没有任何犹豫,一声低吼,猛地起脚!
“哐当!”
那扇本来就不结实的破木门,被李向这一脚直接踹飞了半扇。
“不许动!警察!!!”
几束强光手电瞬间打进了屋里,十几把黑洞洞的枪口同时指了进去。
“啊!!!”
屋里传来一声惊恐到变调的尖叫。
紧接着是噼里啪啦一阵乱响,桌子翻了,凳子倒了,茶缸子摔在地上叮当作响。
但紧接着,所有冲进去的警察都愣住了。
屋里没有拿着刀满身是血的杀人狂,也没有正在打包的行李。
那铺满是油污的土炕上,那个传说中的“嫌疑人”赵老三,正光着膀子,只穿个大裤衩,跟村里的三个老光棍围坐在一起。
炕桌翻了,上面的零钱、扑克牌洒了一地。满屋子都是呛人的旱烟味和脚臭味。
赵老三吓得脸都绿了,双手高高举过头顶,裤裆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湿了一大片:
“别……别开枪!政府!我就赢了两块钱!我不玩了!我再也不敢了!”
李向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这他妈哪是杀人现场?这是抓赌现场!
“把他拷上!”
李向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赵老三的脖领子,像提溜小鸡仔一样把他从炕上拽了下来,“刚才下午三点到四点,你在哪?!”
“我……我在这啊!”
赵老三哆哆嗦嗦地指着旁边那几个吓傻了的牌友,“我们吃完晌午饭就在这打牌了,一下午都没出门啊!雨太大了出不去啊!不信你问他们!我是庄家,我一直没下桌啊!”
李向猛地转头看向旁边那三个老光棍。
“是……是啊……”其中一个老头结结巴巴地作证,“老三今天手气好,赢了我们好几把,我们不让他走,他确实一步都没离开过……”
李向的手一松,赵老三瘫在地上。
有人证。
而且是三个人互相作证。这就不可能是作案时间。
“搜!”李向不甘心,咬着牙吼道,“给我搜!看看有没有湿衣服、尼龙绳、或者是带血的东西!把那个墙角、炕洞都给我扒开!”
十几名刑警把这间不到二十平米的破屋子翻了个底朝天。
烂棉絮被扯开了,米缸被倒空了,连老鼠洞都捅了几下。
没有。什么都没有。
赵老三虽然是个瘸子,但他挂在墙上的那双布鞋是干透的,甚至连门口的那把破雨伞上面落的灰都没动过。
线索断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哗哗的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嘲笑这群兴师动众的警察。
刚才在车上还对林奇的推理半信半疑的刘刚,此刻站在屋檐下,收起了枪,点了一根烟。
他斜着眼,看了一眼站在雨里、浑身湿透的林奇,那种压抑了一路的酸劲儿终于爆发了出来:
“哎呀,看来咱们的‘神探’也有走眼的时候啊。”
刘刚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什么步态分析,什么左撇子瘸子,整得挺玄乎,好像亲眼看见了一样。结果呢?咱们大半夜的一百多号人折腾,就抓了一窝赌鬼。”
周围几个老刑警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也透着失望和不满。
这种“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的情绪在队伍里蔓延。大家本来以为今晚能立大功,结果扑了个空,那种落差感让人很难受。
李向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