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如刀，刮过昆仑破碎的山脊。

瑶池畔的残垣断壁间，李太白躺在冰冷的石榻上，气若游丝。

他的双臂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骨骼尽碎，经脉寸断。而那柄曾伴随他斩雷劫、退龙族的“碎星”剑，此刻也断成两截，静静地躺在他身侧，剑身上的雷纹黯淡无光，仿佛也在哀悼主人的败落。

“没用的……”

阿蛮跪在一旁，泪水早已流干，双眼红肿。她探了探李太白的鼻息，绝望地摇了摇头，“太白哥哥的气息越来越弱了，他的剑心……散了。”

剑心一散，神仙难救。

更何况，李太白是以凡人之躯硬撼四海龙族，如今双臂尽废，即便救活，也不过是个废人。

“谁说……没用的？”

一道低沉、沙哑，却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从瑶池中央传来。

阿蛮猛地回头。

只见那尊早已彻底石化的杨戬雕像，此刻竟然动了。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岩石碎裂声响起。

杨戬那只仅存的、尚未完全石化的左臂，竟硬生生崩碎了覆盖在表面的石壳。紧接着，是他那条早已失去知觉的右臂，连同那半边早已化作顽石的身躯。

他在燃烧。

燃烧自己最后的神格，燃烧那被封印在石化躯壳下的最后一丝神力。

“师……师父？”

李太白在昏迷中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眼皮微微颤动，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太白，醒来。”

杨戬的声音不再像往日那般威严，反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虚弱，但每一个字，都如重锤般敲在李太白的心上。

李太白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中，他看到了那个曾经顶天立地的身影，此刻正佝偻着背，一步步向他走来。

杨戬每走一步，身上的石皮就剥落一分，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晶莹剔透、散发着金色光芒的神骨。

那是司法天神的神骨，是这天地间最坚硬的物质，也是他力量的源泉。

“师父……不可……”李太白看清了杨戬的状态，瞳孔猛地收缩，挣扎着想要起身，“您在散尽神元！这样您会……”

“我会死？”杨戬走到石榻前，那只由神骨构成的手，轻轻按在李太白的额头上，阻止了他的挣扎。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解脱后的平静。

“太白，你看这昆仑，看这天地。”杨戬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风雪，看到了那漫天压顶的黑色灭魂劫云，“闻仲未死，旧神将归。这新纪元的秩序，光靠一把剑，是守不住的。”

“你需要更强的力量。不是借来的雷，不是悟出的意，而是……属于你的骨。”

说完，杨戬猛地抬手，虚空一抓。

那两截断掉的“碎星”剑，瞬间飞入他手中。

“这剑，虽断，但剑魂未灭。它随你斩过雷劫，饮过龙血，早已染上了你的因果。”

杨戬低头，看着手中的断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今日，我便以这残躯为炉，以神火为焰，为你重铸此剑！”

“不！师父！不要！”李太白嘶吼着，眼泪夺眶而出。

他明白杨戬要做什么。

以神骨为炉，意味着杨戬要将自己的神骨抽离，作为熔炉的骨架。而神火，则是燃烧神元产生的火焰。

这是在自杀！

“闭嘴！看着！”

杨戬一声厉喝，随即张口一吐。

“呼——！”

一团金色的火焰从他口中喷出，瞬间包裹了他的胸膛。

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杨戬竟然硬生生地将自己的胸骨，连同那两根锁骨，从体内抽离了出来！

“啊——！！！”

即便是强如杨戬，此刻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闷哼。

那两根晶莹剔透的神骨，被扔进了金色的火焰中。

“融！”

杨戬双手结印，将那两截断剑也扔了进去。

“咔嚓……咔嚓……”

断剑在神火中开始融化，化作两股狂暴的金色铁水。而杨戬的神骨，也在高温下逐渐软化，与铁水融合在一起。

“太白，伸出手。”

杨戬的声音已经微弱到了极点，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那是神元耗尽的征兆。

李太白颤抖着伸出那双已经废掉的手臂。

“忍着点。这过程，比死还疼。”

杨戬伸出手指，在那团融合了神骨与断剑的铁水中一点。

“去！”

两团滚烫的液体，瞬间射入李太白的双臂之中。

“啊——！！！”

李太白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种痛苦，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

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食他的骨髓，又仿佛有岩浆在血管中奔涌。他的双臂皮肤瞬间焦黑、脱落，露出里面鲜红的肌肉。

但他没有昏过去。

因为他能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正在他的双臂中孕育。

那是碎星的锋利，是杨戬神骨的坚韧，更是司法天神那份“听调不听宣”的傲骨！

“剑骨……已成。”

杨戬看着李太白那双逐渐恢复白皙、却隐隐透着金纹的手臂，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他的身体，已经彻底透明，只剩下一抹淡淡的虚影。

“师父……”李太白泪流满面，想要抓住杨戬的手，却抓了个空。

“太白，记住。”

杨戬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天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