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苏诺将匕首稍稍压进巴雷特的肌肤,低声问道。
巴雷特喉咙动了一下,眼神闪烁了一瞬,随即拼命挤出笑容:
“什么为什么?”
苏诺手上加了一分力,刀尖割破皮肤,一道细细的血线沿着脖颈淌下来。
“为什么?”
巴雷特硬笑道:“苏诺,你在跟我开玩笑吗?这么晚了,你怎么在我……”
“为什么?”
刀尖继续深入,苏诺的眼神冷得像冰。
巴雷特盯着苏诺的眼睛,试图从那里面找到一丝动摇。
但他没有。
他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先是惊愕,然后是扭曲的委屈,最后变成了一种苏诺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近乎疯狂的怨毒。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
巴雷特的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你不知道吗?你有一张走到哪儿都有人看的脸,你有一种让我练二十年也练不出来的本事。”
“泰恩迪那个蠢货、哈拉奇那个草包,他们看不出来,我看得出来。”
“五年,最多七年,城防营主官的位置就是你的,我干了二十年,二十年!你凭什么?”
苏诺盯着他,语气平平:“就为了争一个城防官的位置?”
“什么叫‘就为了’!”
巴雷特的音量陡然拔高,眼睛泛着血丝。
“你什么意思?你在说什么疯话,那可是城防官……”
他没有说完。
苏诺手腕一送,匕首刺穿心脏,干脆利落。
巴雷特的身体猛地一抽,双手胡乱抓了一下薄毯,喉咙里发出一串含混的气音,然后彻底安静了。
苏诺没有停,又在他胸口胡乱补了几刀,制造出慌乱捅刺的痕迹。
然后他起身,轻轻掀翻了矮桌,扯散床单,拉开柜门将衣物扔得满地都是,又将房间内的钱袋揣进怀里。
一切看起来都像是入室劫财的强盗,撞上了夜里醒来反抗的屋主,一番扭打之后夺财杀人。
苏诺在门口停了半步,回头看了一下。
巴雷特歪在床榻上,眼睛半睁着,浑身是血。
“海燕安知海雕之志!”
苏诺收回目光,翻窗而出,融入夜色。
巷子里静悄悄的,远处的城墙哨塔上,两个士兵还在打盹。
他沿着来路潜回军营时,鼾声依旧此起彼伏,没有人醒过。
苏诺钻进自己的帐篷,倒头躺下,闭上眼睛。
……
圣殿历一千零一年,九月十一日。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号角声中,海雕堡城门大开。
通往城外的大道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稻草,遮盖住昨夜的泥泞和污渍。
道路两旁,持矛的士卒将挡路的行人和牛车赶开。
人群被挤到两侧,踮着脚尖伸长脖子。
很快,一列骑兵从城堡内呈纵队鱼贯而出。
当先的骑士高举白头海雕旗,旗帜在晨风里猎猎翻卷。
“伯爵驾到!速速回避!”
骑士扯着嗓子一遍遍高喊。
紧跟其后的是杰森特伯爵本人。
他年过六十,头发花白,黑色锁子甲外罩黑色丝质披风,骑一匹同样漆黑的骏马。
他挺直腰板,面容威严,看不出老态。
“伯爵必胜!”
沿途的士卒带着民众齐声高呼。
伯爵微微抬手致意,视线扫过两侧的人群,神色激动。
在他身后,骑士队伍簇拥着一辆华丽的四轮马车。
伯爵夫人黛西端坐车内,年方十八,面容俏丽,镶满宝石的金冠衬着她一头黑色长发。
她出身高贵,是当今国王的四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