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内。
冰冷的晨雾在数十根盘龙巨柱间缓缓缭绕,将整座宏伟的大殿衬托得宛如一座冰冷刺骨的古老陵墓。 幸存下来的大唐文武百官,此时正死死低着头,战战兢兢地站在大殿两侧。 他们的双腿在宽大的朝服下疯狂地打着摆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一夜,他们没有一个人敢闭眼。 耳畔尽是城内不时传来的凄厉惨叫,以及大雪龙骑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沉重马蹄声。 此时此刻,殿内的黄铜熏炉里依然燃着名贵的龙涎香。 但那股清雅的香气,却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住从敞开的殿门外、顺着晨风源源不断飘进来的浓烈铁锈味。 那是鲜血的味道。 龙椅之上。 大唐皇帝李世民按着龙椅扶手的双手,此时正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地颤抖。 他那双向来深邃的眼眸里,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脸色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他听了一整夜的哀嚎。 他知道,大唐的天,彻底变了。 “哒……哒……哒……” 一阵沉稳、缓慢,却带着沉重压迫感的脚步声,终于自汉白玉龙阶下方,清晰地传了进来。 每一次靴底与地砖的碰撞,都像是死神的重锤,狠狠砸在满朝文武的心脏上。 没有任何太监敢在这个时候扯起嗓子通报。 因为没人敢打扰那尊正在缓缓步入大殿的嗜血修罗。 阳光顺着门扉,将一道狭长而巍峨的黑色阴影,笔直地拉进了太极殿内。 李炎大步跨过高高的门槛。 他的玄黑色劲装上没有沾染半分脏血,甚至连发丝都未曾散乱。 但他一进殿,那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尸山血海煞气,便让满朝文武齐齐往后退了半步。 在李炎的手中。 正提着一个粗糙、已经被鲜血完全浸透成了暗红色的麻纸口袋。 一滴滴粘稠的鲜血,顺着口袋的底端,在白玉地砖上拖出了一道刺目惊心的血痕。 “啪嗒!” 李炎在太极殿的正中央停下脚步。 他随手一挥。 手中那个沉甸甸的麻袋,便被他像扔垃圾一样,随意地丢在了白玉地砖上。 绳口在撞击下瞬间散开。 紧接着。 几颗圆滚滚的物件,裹挟着未干的血水,骨碌碌地从袋口里滚了出来。 在光滑的青石板上留下了数道猩红的轨迹。 一颗满是血污泥水、头上还缠着发黑纱布的硕大头颅,刚好滚到了吏部侍郎的脚边。 那双死不瞑目的干枯双眼,正死死地瞪着上方。 正是清河崔氏的家主,崔浩! 在崔浩头颅的旁边。 范阳卢氏家主、太原王氏家主、荧阳郑氏家主…… 五姓七望,凡是在长安城内的门阀掌门人,此时全都整整齐齐地躺在了大殿中央。 每一颗人头上,都还凝固着临死前那混杂着无尽恐惧与悔恨的扭曲神情。 “啊——!” 大殿内,顿时响起了几声压抑不住的惊恐尖叫。 几名平日里最依附世家的文官,只看了一眼,便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 官帽掉在地上,滚落一旁,狼狈至极。 “噗通!噗通!” 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人去等李炎开口。 十几名原本还想着在今天早朝上、为世家张目抗议的文官,在这一瞬间彻底被吓破了胆。 他们忙不迭地爬出队列,疯狂地跪倒在大殿中央的血水里。 “殿下饶命!六殿下饶命啊!” “微臣知错了!微臣与世家反贼毫无瓜葛,全是崔浩逼迫微臣的啊!” “咚!咚!咚!” 他们把额头重重地砸在冰冷坚硬的石板上,砸得头破血流。 殷红的鲜血混杂着地上的血水,四下飞溅。 一个年迈的御史甚至因为过度恐惧,裤裆处瞬间湿了一大片。 一股难闻的尿臊味,在大殿内迅速弥漫开来。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死死盯着地上那五颗死不瞑目的世家头颅。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心中涌起了无尽的震撼与一种近乎窒息的恐怖。 这可是五姓七望啊! 是大唐立国以来,连他这个皇帝都要处处妥协、甚至不得不通过联姻来拉拢的庞然大物! 他们掌控着天下的舆论,掌控着官吏的选拔,掌控着百姓的温饱。 李世民用了数年的时间,甚至做好了用一辈子的时间去跟这些世家慢慢博弈的准备。 可是现在。 在李炎那不讲任何道理的纯粹武力面前。 这个困扰了皇权几百年的顽疾。 竟然在短短三天的时间里,被用最蛮横、最血腥的物理手段,连根拔起! 简单,粗暴。 却也,干净利落得让人头皮发麻。 李世民看着台阶下那个神色淡漠的儿子。 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感到狂喜,还是应该感到恐惧。 李炎缓缓转过头。 他那双泛着红光的重瞳,冷漠地扫过地上那些瘫软如泥、磕头如捣蒜的文官。 最后。 李炎抬起头,目光直刺九重玉阶之上的李世民。 他将手中那杆百斤重的方天画戟重重一顿。 “咚!” 画戟尾端的沉闷声响,瞬间让地上的文官们闭上了嘴巴,抖得更加厉害。 李炎看着龙椅上神色复杂的李世民,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张狂的冷笑。 他再次重复了当初扔魏征时说的那句话: “老李你看。” 李炎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内回荡,冰冷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没了这群吸血虫,这大唐的朝堂……” “是不是比以前顺眼多了?” 此话一出。 原本还跪在地上求饶的文官们,彻底绝望地闭上了嘴巴,心中仅存的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 文官集团,在这一刻,被李炎一人,彻底杀得臣服! 皇权在绝对的暴力面前,彻底退位。 然而。 就在这满朝文武尽皆低头、李世民也彻底默然的死寂之中。 大殿一角。 身形有些圆润、穿着华贵蟒袍的魏王李泰。 却微微抬起了头。 他那双狭长的眼眸里,没有像太子李承乾那般的恐惧与战栗。 反而。 闪烁着一抹前所未有的贪婪与野心之光。 “好一柄绝世凶兵……” 李泰死死盯着李炎那高大如魔神般的背影,心脏在胸膛里疯狂跳动。 李承乾那个废物,只知道害怕。 但在他李泰眼里。 武器,是永远没有脑子的。 只要自己能找到办法,将这柄无敌的凶兵掌控在自己手里。 那这大唐的皇位,还有谁能与他争锋?! 李泰的手死死攥在衣袖里,眼中满是志在必得的疯狂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