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半个时辰过去,埋伏的人都已各就各位,眼下只等着把敌人拦下来。
山沟里静得很,连枪栓轻轻一响,都有人马上抬眼。负责盯路的战士趴在土坎后,手指着远处,低声提醒身边的人别急着开火。
陈正没守在一处。他沿着伏击线走了一遍,挨个查看战士的位置,又让人把几处能藏人的地方盯紧。有人问他,鬼子要是换路怎么办。
“那就看他们往哪儿钻。”陈正压低声音,“别让他们摸到咱们侧后面。先稳住,听见枪响再动。”
命令传到各处后,战士们都把枪口重新对准了山路。没人敢大声说话。远处的枪声断断续续,敌人的阵线又被推了一截。
这一下,小鬼子那头终于撑不住了。
一名日军军官蹲在掩体里,身上沾着泥,脸色难看得很。手下凑到他旁边,急得连声催促:“长官,不能再守了!再打下去,咱们一个也回不去。得趁现在撤。”
“弹药呢?”军官瞪了他一眼,“出发时就带这点东西?现在叫我拿什么打出去?”
那人张了张嘴,没敢回话。周围几个士兵低头检查弹袋,剩下的子弹已经不多。再耗下去,别说赶回基地,恐怕还没走出这片山地,就要被对方围死。
军官心里有数,嘴上却还在骂:“我早就说过,不能光听你们吹。什么司令部唾手可得?人没抓着,倒把自己弄成这样!”
手下想辩解,又把话咽了回去。现在争谁说错了已经没用。军官抬手叫人往后传话,准备撤出眼前这段阵地。
撤退的队伍很快乱了起来。有人往前挤,有人扭头张望,军官却没有照惯例走在最前头。他留在队伍中间,隔着几个人观察前后,像是在等着什么。
走在前面的日军刚踏上那条山路,伏击线便响了枪。
“打!”
战士们同时开火。子弹从两侧压过来,鬼子一下被打散,前头的人急忙趴倒,后面的人挤在路上,连转身都不利索。
陈正的人没急着追。第一轮枪声过后,他们换了位置,继续朝敌人压过去。鬼子本想顶住,可弹药不够,队伍又被打乱,只好朝来路缩回去。
军官听见枪声,扭头看了一眼,反倒露出点得意。他把身边的人往前一推,冷声交代:“让他们拖住。咱们别跟着挤,从旁边绕出去。”
“长官,那些人怎么办?”手下回头看着越落越远的士兵,声音发紧。
“现在顾不上他们。”军官脸一沉,“能走几个算几个。再磨蹭,谁也走不了。”
他带着一部分人改走另一条岔路。那条路并不在司令原先判断的撤退方向上。正面的战士还在压住鬼子,等发现队伍分开时,军官已经带人钻进山道。
这一变故让前方的战士没能把所有敌人堵住。枪声又持续了一阵,剩下的日军有人被打倒,有人被迫丢下东西逃散。军官带走的那一股,也趁乱跑掉了。
等前面清出一段空地,战士们才开始收拢队伍。有人蹲下来检查弹药,有人把伤员往后送。各处的人都来回报情况,司令听完,知道确实让一部分鬼子脱了身。
“路不是咱们原先盯的那条。”有人皱着眉说,“他们临时换了方向,咱们没能全截住。”
司令没当场发火,只让人把伤亡和缴获核清。结果不算全胜,可这一仗仍然有收获。陈正也带着人回到队伍里,脸上的怒气却一直没散。
眼下还有另一件事等着处理。
几个被捆住的叛徒坐在一旁,身边有人看守。陈正走过去,停在他们面前,没急着开口。先前有人替他们说过话,认为他们已经交代了敌人来袭的事,不能把所有责任都算在他们头上。
可陈正越想越窝火。
“当初是谁说,他们不会害咱们?”他盯着周围的人,“我听了你们的保证,才同意把人带上。现在呢?你们自己看看,事情弄成什么样了。”
一名队员把枪背到肩上,忍不住插话:“他们不光把鬼子引到附近,还给人带路的东西都留着。你要说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谁信?”
另一个人也跟着说:“今天要不是有人带队去后面拦截,再加上其他部队赶来帮忙,司令部都未必保得住。死掉的兄弟怎么算?”
旁边几个人都沉着脸,没人接这话。刚才还替叛徒求情的人,也不再像先前那样理直气壮。
陈正看着那几个人,声音越压越低:“他们这样几次把大家往险处推,咱们还要当什么都没发生?我告诉你们,这事不能就这么过去。”
一个被捆着的人立刻抬起头,急忙解释:“我们是真不知道。鬼子怎么弄到那些东西的,我们也不清楚!”
“你们手都绑在后头,当然可以这么说。”通讯员冷冷地看着他们,“可东西在你们身上,你们会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们没有骗你们!”那人赶紧说,“要是知道身上有鬼子的东西,早就交出来了。你们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少说两句吧。”李凯往前一步,盯着他们,“你们一次两次把人害成这样,还好意思求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