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东厢里便飘着药味。
郭芙一夜没合眼,眼下青黑,鬓发也乱了些。她换了身鹅黄衣裙,颜色明亮,却压不住脸上的倦色。
她端着药进门时,脚步比平日轻。
床上的杨过已经醒了。
他靠在枕上,脸色仍白,左肩新换的绷带缠得厚,整个人像被疼痛削去一圈锋芒。可那双眼一睁,屋里气氛立刻又不像病房了。
郭芙把药碗放下,伸手摸了摸碗壁。
杨过看着她,难得没立刻开口。
郭芙被他看得不自在:“看什么?”
杨过慢慢道:“大小姐,你这脸色,昨晚是你断臂还是我断臂?”
郭芙一口气堵在胸口。
她就知道。
这人安静不了半盏茶。
她舀起一勺药,直接送到他嘴边:“喝。”
杨过偏头避了半寸:“态度这么凶,昨晚守床边哭的人是谁?”
郭芙手一抖,药汁差点洒到他衣襟上。
“谁哭了?”
“没哭。”杨过从善如流,“眼睛只是主动洒水,替我祈福。”
郭芙耳根红了,咬牙道:“杨过,你再说一句,我就让你尝尝一整碗灌下去是什么滋味。”
杨过刚要回,门外丫鬟轻轻敲门。
“大小姐,完颜姑娘来了。”
郭芙手里的药勺一顿。
勺沿碰到杨过嘴角,差点把药抹上去。
杨过立刻偏头:“怎么,听见别人送药,你准备先毒死我占坑?”
郭芙回过神,瞪他:“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你手抖什么?”
“我昨夜没睡。”
“哦。”杨过拖长语调,“原来是困,不是酸。”
郭芙的脸一下红了:“谁酸了?”
门外丫鬟低声道:“完颜姑娘说,她带了新药,想亲自交给杨少侠。”
郭芙把药碗往桌上一放,声音比她自己想的还硬:“请她进来。”
杨过看了她一眼。
郭芙转过脸,不看他。
片刻后,完颜萍走进东厢。
她今日穿一身淡紫衣裙,外罩月白披风,眉眼清秀温婉,肌肤在晨光里透着细腻的白。
她不似郭芙那般明艳逼人,站在那里像一枝被雪压过的兰,柔而不弱。
她手里捧着一个小药瓶,瓶口用蜡封着。
“杨少侠。”
完颜萍微微福身,目光先落在杨过脸上,又很快扫过他空荡荡的左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郭芙看见了。
她心里莫名不舒服。
杨过靠在枕上,笑了笑:“完颜姑娘来得早。郭府的门房现在都这么敬业?”
完颜萍抬眼,温声道:“昨夜听闻杨少侠高热,心中不安,便来送药。”
她把药瓶放到桌上,指尖纤细,动作极稳。
“这药对伤口收敛有益。我略懂些医理,若杨少侠不嫌弃,我也可帮忙看顾一二。”
郭芙立刻开口:“不必。”
屋里安静了一瞬。
完颜萍看向她。
郭芙自己也怔了一下。
她这两个字说得太快,也太硬。像有人伸手来拿她怀里的东西,她连看都没看清,先把手按住了。
完颜萍却只是轻轻一笑。
“郭姑娘照顾一夜,想来也累了。”
这话听着温柔。
郭芙却觉得像针尖从袖口里探出来,轻轻扎了她一下。
她抬起下巴:“我累不累,跟姑娘没关系。”
完颜萍的笑意淡了半分。
杨过靠在床头,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郭芙明艳,眼尾还带着熬夜的红,偏偏气势不肯软。完颜萍清雅,语气温和,眼底却藏着试探。
这场面若放在现代办公室,差不多就是两个部门抢一个烂项目,谁抢谁倒霉,还都不肯松手。
而他,就是那个烂项目。
杨过叹了口气。
“两位要不先抽签?我这伤口一天只能被吵裂一次。”
郭芙立刻回头:“谁跟她吵了?”
完颜萍也看向他:“杨少侠误会了。”
“行。”杨过点头,“一个没吵,一个没酸。那药能不能先让我喝?再不喝,郭大小姐的眼神能把碗烧开。”
郭芙端起药碗,送到他嘴边,动作明显比刚才重了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