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折腾了三回,沈老爷似乎觉得有趣,隔三差五就点苏拉送东西。有时候是修鞋,有时候是送信,有时候让他跑腿去买个烧饼。买回来了,沈老爷咬一口,说凉了,不要了,让苏拉自己去吃。苏拉站在那儿,手里攥着那个咬了一口的烧饼,吃也不是,扔也不是。
有一回沈老爷让他去城东的绸缎庄取一匹缎子。苏拉跑了大半个城,取了缎子送回来。沈老爷拆开看了看,说颜色不对,让拿回去换。苏拉又跑了一趟城东,绸缎庄的掌柜说“这就是你要的颜色,没错”。苏拉两头跑了三趟,最后沈老爷说“算了,搁着吧”,连句辛苦都没说。
每回折腾完了,沈老爷还要说两句风凉话。
“跑腿的,你从前在果郡王府,吃的是御膳房的席面吧?如今吃窝头咸菜,咽得下去么?”
苏拉低着头:“咽得下去。”
“跑腿的,你这衣裳穿了多久了?袖口都磨破了。”
“小的记不清了。”
“跑腿的,你媳妇是哪个?听说从前也是宫里的?跟着你过苦日子,后悔不后悔?”
苏拉这回没答。
他把褡裢带子紧了紧,说:“沈老爷没别的吩咐,小的先走了。”
有一回沈老爷说得过了,连旁边的丫鬟都听不下去了,偷偷拽了拽他袖子。沈老爷这才住了嘴,摆了摆手让苏拉走了。
苏拉出了沈宅的门,站在胡同里,把褡裢带子紧了紧。他蹲在墙根底下歇了歇脚。膝盖上那道伤还没好利索,跑了一天路,隐隐作痛。他伸手按了按膝盖,站起来,往杂货铺走。走了几步,忽然听见后头有人喊他。
“跑腿的。”
苏拉回过头,是沈宅那个丫鬟,十五六岁,圆脸,跑得气喘吁吁的。她追上来,塞了个纸包到他手里。
“沈老爷不知道。这是我自个儿买的,两个肉包子。你拿着吃。”她说完转身就跑了,没等苏拉道谢。
苏拉站在胡同里,手里攥着那个纸包,包子还热着,隔着纸透出油来。他把纸包揣进怀里,没舍得吃。
半下午回家,他把包子搁在桌上,甄嬛看见了,问“哪来的”。
他说“人家给的”。甄嬛没再多问,把包子掰开,一半给苏拉,一半自己留着。两个人推来推去,最后一人一半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