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摩没有回答。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顾湛的唾沫星子横飞。儒雅脸庞上，没有一丝被冒犯的愠怒。而顾湛作为一名心理医生，他熟悉这种表情。

那是一种……“我也想告诉你，但我没法说”的悲哀。

就像一个掌握宇宙密码的学者，面对一个连算术都不会的原始人。他看着原始人挥舞木棍，质问“为什么太阳会落山”。学者心里有天体运行的公式，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彼此之间，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信息鸿沟。

解释不了。因为认知维度……不足以承载答案。

两人僵持了半分钟。

王摩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将手探入长衫的袖袍之中。

“顾兄，不必如此激动。”

王摩拿出一个物件，瞬间就让顾湛目眩神迷。那是一截古朴的金属残片，看着……像是一个微缩版船锚的上半部分！

残缺的锚身上，并非凡铁，而是呈现出一种七彩琉璃质感。无数光华，如同有生命的液体一般，在其表面缓缓流转。

“卧槽！！！界越之锚！！！”

顾湛心里一惊。当初在柏拉裂缝里，那个满嘴谎言的老神棍——指月上人，就是妄图用难民们的“信念燃料”，来炼制这东西！

“可是！！那个赝品……已经被老神棍给砸碎了呀！！而且，我把那堆碎片带回忘忧城，交给了韩副城主！难道……这是真货！”

顾湛盯着那半个船锚，问道：“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顾兄好眼力。”

王摩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反应，他将那半截船锚托在胸前，“这是界越之锚。不过，如你所见，它只有一半了。当年发生了一些事，它被劈成了两半，流落在这三千大千世界之中。”

船锚的光华，将王摩的脸照得明灭不定，他继续说：“虽然只剩一半，但……其核心的‘界越’之力还在。用它，无法送你们回到那个遥远的地球。但是，让你们安然无恙地回到古莽国！它还是办得到的。”

顾湛是个聪明人，刚才那一通“回地球”的激昂诉求，王摩连正面回应都没给，直接抛出一个无奈眼神，接着就亮出这半个界越之锚。

“这意思还不明显吗？回地球？路不通，或者条件不允许。人家不仅没发脾气，反而还提供了一个‘退而求其次’的解决方案。这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见好就收吧！”顾湛在心里想着，“只能先回古莽国，再从长计议了！”

顾湛点点头，“行吧，王摩兄！既然地球现在回不去，那咱们就不钻牛角尖了。回古莽国就回古莽国！好死不如赖活着，只要人还在，总有找到路的那一天！但是……”

顾湛话锋一转，突然往前迈了半步。

“在回去之前，我还有最后一件事，想请教一下……王摩兄。”

“顾兄但说无妨。”王摩握着船锚，淡淡回应。

“刚刚在那大石头旁，王摩兄身受重伤，奄奄一息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

顾湛将当时的每一个字，都复述了出来：“顾兄……本质上来说，王摩的生机，已彻底断绝。后面……我的所作所为，也不再是‘王摩’了。”

顾湛盯着对方的眼睛，继续说着：

“我记得非常真切。所以，我现在想请教一下眼前的这位……当前的你……到底还是不是，之前那个跟我谈笑风生的大唐公子，王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