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一小段路后,两人“心照不宣”地依依惜别,各自登上轿辇。直到这时,虞晓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湿透。
与宁贵妃那般没头脑、只会逞凶斗狠不同,端贵妃慕容语的心思缜密得令人心惊。方才同行时她看似随意提起的宫中秘闻,究竟是闲话家常,还是有意透露,实在难以分辨。
她说萧贵妃性情孤冷,不喜交际;说德贵妃年华渐逝,不得圣心;说宁贵妃仗着家世骄纵跋扈.……可每每谈及自身,却总是轻描淡写地带过,不曾泄露半分真实。
正思忖间,轿辇已行至淑华宫外。正要落轿时,忽见一只黑猫自轿夫腿间窜过。轿夫们受惊闪避,轿身剧烈摇晃,眼看就要将虞晓摔落在地。
千钧一发之际,守在宫门处的周业纵身跃起,稳稳接住坠落的虞晓,翩然落地。
轿夫们自知闯下大祸,慌忙伏地请罪。
虞晓惊魂甫定,轻拍胸口压惊,又特意拍了拍周业的肩膀以示嘉许。随后对跪地的轿夫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起身,不予追究。
轿夫们叩谢后仓皇离去。
“青天白日的,哪来的黑猫?”跨进宫门时,虞晓忽然警觉,“电视剧里常有用这等手段害人的桥段,莫非是有人故意为之?”
他特意折返宫外,沿宫墙细细查探,果然在不远的拐角处发现一滩黏腻的食物残渣。
“看来有人在这里喂食。”他暗衬,“往后更要加倍小心了。”
唤来沉香低声嘱咐几句后,他返回宫中。
卸下繁重的首饰,他在庭院中召来沉香与周业叙话。
“对了周业,”虞晓忽然想起一事,“你为何对影盟颇为熟悉?”
周业凑近低声道:“不敢隐瞒娘娘,属下曾在宫中救过一位影盟刺客,这身武艺也是承他所授。”
“又是刺客?”虞晓扶额,思绪里立刻闪现出文鸢的身影。
“怎么,宫里常闹刺客吗?”虞晓眨着眼睛,边嗑瓜子边问。
周业颔首:“宫中向来是权斗之地,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今日你杀我,明日我杀你,早已是家常便饭。许多人不怕死,只怕死得不明不白,连尸首都寻不回。”
虞晓倒吸一口凉气:“看来真实的宫闱,比电视剧里演的还要凶险百倍。”
周业继续道:“陛下即位时年幼,朝政被几位权臣把持。后来陛下联合丞相李靳、大将军毓长风等人发动政变,才夺回大权。那期间宫中更是腥风血雨,不得安宁。”
虞晓若有所思:“看来执言这个皇位,坐得着实不易。”
“陛下亲政后论功行赏,先后册立了四位贵妃,以示恩典。”
虞晓闻言,笔尖猛地一顿,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团。他不可置信地望向周业:“什么?娶妻竟成了赏赐功臣的手段?难道在你们眼中,女子与那些金银珠宝、功名利禄一样,都成了可以随意赏赐的物件?”
周业沉重地点头。尽管这个事实如此残酷,但在这深宫之中,这确实是众人心照不宣的规则。妃嫔的册封从来不只是儿女私情,更是朝堂博弈的延续,是权力制衡的筹码。
虞晓怔怔地放下笔,这才理解执言那双时而温柔时而凌厉的眼睛。这深宫里的每一份温情,都可能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掺杂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算计。
“我知道德贵妃、宁贵妃都是权臣之后,那萧贵妃和端贵妃又是因何受封?”他接着问。
周业压低声音:“助陛下夺权者中,有不少是前朝的将领,册封萧贵妃是为安抚前朝遗臣,端贵妃则是因其祖父慕容烈是鲜卑族首领,能换取鲜卑一族的支持。
虞晓轻叹一声,笔尖在纸上顿了顿。“说来可笑,人前威风的九五之尊,背地里却是一个连姻缘都不能自主的可怜虫。”他抬眼望向庭院深处,目光里带着几分怜悯,“四段婚姻,竟没有一段是源自真心。”
不爱的人却要朝夕相处,想想便觉得心酸。而执言不但要面对,还得装作恩爱宠溺,日日与不爱的人演着深情戏码,实在是一种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