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怀中人儿的颤抖，一下、一下，慢慢平复下来，执言才缓缓松开了手。

他没有立刻退开，而是垂眸，在虞晓方才被泪水洗过的脸上静静看了许久，仿佛要将这张脸、连同他眼尾那一点未干的红，都一并刻进眼底。

末了，他才直起身，转过身，背光而立，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轻：“朕的确，从未问过你的名字。你叫什么名字？”

虞晓还浸在那场血腥与温存交织的余悸里，怔了一瞬，才明白他在问什么。他努力压下胸口翻涌的惊悸，转身回内殿，取了自己惯用的纸笔，就着廊下的天光，一笔一划，写下了那个名字，双手递了过去。

“虞——晓——”

执言低头，细细看着纸上那两个字，指腹在“晓”字的笔锋上极轻地摩挲了一遍。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念，又像是在品，念到最后，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那张素来冷硬的脸上，嘴角竟缓缓弯了起来。

“很好听的名字。”他忽然放下纸，重新抬眼看虞晓，目光深深，“和你的人，很配。”

虞晓被他看得不自在，微微垂下眼，指尖却在袖中悄悄蜷起。从入宫到现在，人人都唤他“柔妃娘娘”，没有人问过他原本叫什么，更没有人，用这样的语气，把这两个字念得如此珍重。

虞晓想着，忽然又提笔，在纸的另一行写了一行小字：晓，是破晓的晓，是天将明的意思。他本不必解释，可这是他的人生路，在充满苦涩的童年里，他日日盼着天明的那一刻，不知道为何，他就想告诉眼前的男人。

“天将明……”执言低声重复了一遍，忽然抬眸，那双素来沉沉的眼里，有道柔软的光一闪而过，“好，是好名字，好寓意。”他将那张纸重新折好，竟贴身收进了袖中，像是收起了什么要紧的物件，随即看着虞晓，一字一句，“那你便记着——从今往后，有朕在，你再不必一个人，孤零零地守在黑夜里，等着天亮。”

虞晓的心，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他垂下眼，没敢去接执言的话，可那一瞬，连执笔的指尖，都微微发起烫来。

“陆轻既然下了狱，这桩事，朕会给天下一个交代。”执言的语气也恢复了天子的笃定，“朕会给你一个合适的身份，昭告天下，叫这满宫、这满朝的人都看清楚，你是朕的人。同时——”他顿了顿，“你的禁足，今日便解了。”

说罢，他转过身，便欲离去。

虞晓望着他的背影，脑中却忽然一片空白，不知哪里生出的勇气，竟快步上前，张开双臂，挺身拦在了他身前。

“你为何要这么做？”他举笔，飞快地写，字迹因急切而微微发颤，“你并不知道我的底细，你就真的不怕——我是敌国派来的奸细？”

执言停下脚步，看着他这副明明怕得要命、却还要梗着脖子质问的模样，忽然笑了。他抬起手，抚上他的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朕信你不是。”他轻声说。

虞晓怔了怔，咬着唇，摇头，眼里明明白白写着“不信”。

见他不信，执言忽然莞尔，那笑意里竟有几分纵容的无奈：“好了，实话告诉你。朕早就让密探查过你的身世，查了这些日子，什么都查不到——没有来历，没有过往，干干净净，就像世上本来没你这个人。”他顿了顿，眸色极深，“你若真是奸细，朕就一定查得出。”

他话说到这里，忽然再次顿住，垂眸望着虞晓，那双含笑的眼里，更掺杂了一丝调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