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林东口的第一声战鼓传来时,弘农东驿来了一个送急牒的人。
来人穿着弘农郡卒的褐衣,马背全是汗,进门便把一只封筒高高举起。
“安汉将军急令!桃林道已开,营造营即刻携两封匣、六作名册西进,不得停留!”
驿前的匠人顿时乱了。
有人刚把工具从牛车上卸下,有人的家眷还住在空驿。若真要立刻西进,十日一期和三条去路便都成了空话。
貂蝉没有接封筒。
“你从哪条路回来?”
“官道。”
“桃林六段石车尚未开,官道如何回?”
来人眼神一闪:“小人走的南坡小径。”
貂蝉看向他的鞋底。
鞋缝里没有旧炭径的黑灰,只有北沟湿土,绑腿上还粘着一根新折的芦苇。
她发动观心,只看见一团骤然收紧的惧意。惧意不能代替证据,她便让弘农郡属吏取来当日路凭副号。
来人腰牌上的号,属于三日前已经回缴的一队运水夫。
封筒也不是刘策军中的双绳结。封泥看似完整,边缘却有火烤后重压的细裂。
“拿下。”
护营白袍按住来人时,他袖中掉出一束浸油麻捻。封筒拆开,里面根本没有军令,只有东驿两只证据匣的位置和六作工棚的简图。
北沟骑还没出现,路已经有人替他们认好了。
貂蝉先封驿门,却没有下令把在驿的一百五十七名匠人编成守卒。焦安随前军另有名牌,未得回报前,名册也不擅自销去。
“要走的,随家眷进南侧石仓。愿意帮着护住自己工具和工棚的,仍按本作做事,不领刀枪。”
她把三条去路的木牌重新挂到长案前。入石仓不是退营,留下做工也不是从军;此刻先入石仓避敌,危局解除后,仍可照样领回籍路凭。
一名年轻铁匠犹豫很久,最终还是带母亲去了石仓。另一名石匠把女儿送进去,自己回到矮墙边拆檐石。两个人都没有被旁人讥笑。
许娘第一个抱起修好的风箱。
“皮作留下。火箭先烧连檐,只要湿皮毡不断水,火便过不了棚。”
木作把六辆修好的空粮车推到驿前,斜着留出一条窄巷;铁作用旧车销穿轴,木作再打入斜楔,绳作则把车辕反缚,又将两道粗绳藏在车底,另一头绕上旧井辘轳;陶作搬来装水与干土的陶瓮;石作拆下会被火势连上的矮墙檐石。
有人搬工具,有人护家眷,也有人选择只进石仓。
没人因此被划掉工直。
陈到留下的六十名白袍分守东仓与东驿。护营队率没有抽空粮仓,只把驿中能战者列在湿毡后,弩手伏在屋脊下。
两只袁术军府送来的封匣被分别移入石室,门上仍用原封绳。案头则摆了两只同样大小的空匣,里面装的是炉灰和碎瓦。
貂蝉没有随匣躲进石室。她守在第二张长案旁,每移走一车家眷,便让作首报一次名;每封一棚工具,便在一百九十一件总数下划一笔。真正能让人不被乱军重新抓走的,不只是驿墙,还有乱时仍不丢失的名字。
不到半个时辰,西北驿道果然卷起尘土。
最先来的十余骑仍穿郡卒褐衣,远远高喊“桃林败兵”,想骗驿门先开。貂蝉让人把假使者的腰牌挂上门楼,下面的喊声顿时断了。
下一刻,火箭越墙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