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滩上的曹军还有万余人,残兵列成圆阵,跟袁术前锋的荆州步卒撞在一处。
两边短兵相接,泥浆混着血水翻卷。
袁术阵前推进了三百张双机连环弩。
机栝转动的吱呀声混杂在喊杀声里。弩机下压,短铁矢排成排泼过去,曹军顶在前排的包铁木盾被扎出密密麻麻的孔洞。
盾牌后头的人仰面倒下,圆阵当场被掀翻三个缺口。
三个曹军百夫长提着刀,想要绕去浅水滩捞曹操。
黄忠两脚钉在泥滩的大石边,搭箭引弓。
第一个百夫长跑出七步,铁箭破颅而过,后脑冒出半截铁尖,人扑进泥水里不动了。
第二个百夫长举盾去挡,重箭直接击碎皮盾的铜钮,穿过手腕钉进脖子。
第三个百夫长停下脚想要后撤,后背被铁箭穿透,翻倒在水洼里。
黄忠放完三箭,连站立的步子都没挪移半寸。
土丘上方,司马懿单手扣在剑柄上。
他在曹营领的是文学掾的闲职。
曹操平日召见,问上三句防备两句,发放的俸禄勉强够买米粮。
一旦军粮短缺,这笔微薄的月俸还得折算成麸皮和杂粮饼。
再看对面袁术中军的大纛。
袁术刚才在大道上扯着嗓子算账的声音,顺着风声吹上了土丘。
战死发三十贯抚恤,战马折损报销八十贯。
哪怕是普通的弩手,手里的连环弩机也保养得发亮,箭壶里插的全是纯钢重箭。
舍得拿真金白银填进军营的主子,手底下的人拼起命来自然不怕死。
浅水滩里,曹操趴在泥水里,肩膀上的黑色箭羽随着水浪漂浮,半天没见抬起头来。
南面是赵云的一千白马营,北面是黄忠压阵的重步卒,大道后方更是袁术的大队人马,退路全被卡死。
河内司马家有良田千顷,宗族数百口人。
曹操就算不死在这里,就曹操的疑心,退回河北恐怕也不放心他。
而袁术刀锋正旺,现在不趁着机会下注,便再没机会了。
司马懿把佩剑咔哒一声推进剑鞘。
“走,去护驾。”司马懿拨转马头,压低声音吩咐身边的人。
身边的数十名并州亲卫跟着他,快步朝曹操倒地的浅水滩奔去。
曹操嘴里嚼着泥沙,喉咙里泛出一股甜腥味。
他试着用右手撑地,但左肩传来的剧痛让他整条左臂失去了知觉。
箭头倒钩在骨头缝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叶。
水很凉,浸湿了破烂的棉袄。
“主公,快起来!”
程昱靠着旁边的亲兵,在黄忠的射杀中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双手去拽曹操的胳膊。
程昱身上有三处枪伤,血流了一地,那张原本阴鸷刻薄的脸上,满是绝望的泥水。
汉献帝刘协还被捆在旁边的芦苇荡里,嘴里塞着烂麻布,眼睛瞪得大大的,身子在泥坑里一抖一抖。
“魏公!末将来迟!”
司马懿的声音从斜刺里传来。
青年文士翻身下马,步伐极快,几步跨进浅水滩。
他手里提着出鞘的长剑,脸上挂着焦急的模样,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曹操抬起头,那双细长的眼睛透过湿漉漉的乱发,看着司马懿。
司马懿弯下腰,右手伸出,像是要扶曹操的腋下。
“仲达……”曹操声音沙哑微弱。
司马懿身子凑近,压低了声音:“魏公,大势已去,借你项上人头一用,保我司马氏满门。”
话音未落,司马懿右手手腕猛地一翻,长剑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直刺曹操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