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弦响还在空气中回荡。
风雪被一股霸道至极的力量强行撕开了一条笔直的真空甬道。
那是神臂弓射出的白骨重箭。
它快到了连视线都无法捕捉,只能看到一条灰白色的残影,硬生生在漫天大雪中犁出一道清晰的气浪轨迹。
远处正在疯狂策马奔逃的拓跋泰,忽然觉得胸口一凉。
他没有感觉到疼。
只觉得整个人的视线在一瞬间猛地颠倒了过来。
原本在前方的雪原突然到了天上,而天空灰暗的云层却到了脚下。
他看到了自己那匹还在狂奔的战马,马背上却是空的。
那是谁的马?
那是我的马。
那我人在哪里?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一股迟来的、撕裂灵魂般的剧痛才彻底在他脑海中炸开。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拓跋泰整个人像是一只被钢钉穿透的布娃娃,倒飞出十几米远,狠狠地钉在了一块凸出地面的冻岩之上。
那根手腕粗细的白骨重箭,完全贯穿了他的胸膛,带着余势未消的震颤,深深入石三寸。
箭尾还在剧烈嗡鸣,发出令人牙酸的蜂鸣声。
拓跋泰瞪大了那只独眼,眼中的生机迅速消散,只剩下那一抹凝固到极点的不可置信。
直到死,他都没想明白。
隔着那么远的风雪,那是两千步还是三千步?
这一箭究竟是怎么射过来的。
但他不需要知道了。
随着首领被这近乎神迹的一箭射杀,雪原上仅剩的那两三百名蛮族溃兵彻底崩塌了。
哪怕是最凶残的狼,在面对无法理解的天罚时,也只能夹着尾巴哀嚎。
有些人吓得跌落马下,有些人扔掉兵器跪在雪地里磕头,嘴里胡乱喊着求饶的浑话。
但左宗没有下令停止。
黑色钢铁洪流无情地碾压而过。
对于大雪龙骑来说,除非那个坐在城头上的男人开口,否则这就是一场直到一方死绝才会停止的屠杀。
没有任何俘虏。
北境不养闲人,更不养吃里扒外的仇人。
一刻钟后。
当最后一名试图反抗的蛮兵被战矛挑上半空,这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彻底画上了句号。
风雪似乎也感受到了这里的肃杀,变得稍微小了一些。
赤血关城头。
秦烈缓缓放下那张还在发烫的神臂弓。
他随意活动了一下有些酸胀的肩膀。
毕竟是还未完全恢复巅峰的身体,硬开这五百积分兑换的强弓,对筋骨多少还是有些负荷。
一双温热的小手立刻贴了上来。
暗香半跪在他身侧,熟练地替他揉捏着手臂上的肌肉。
她的指法带着内劲,轻重适宜,那股暖意顺着经络流遍全身。
此刻的她低垂着眉眼,那一身绯色的长裙在领口处微微敞开,随着她俯身的动作,那抹细腻的雪白若隐若现,正好落在秦烈眼底。
经过这几日的调教,这把昔日里最冷的杀人刀,如今已经越发有了些绕指柔的味道。
那种混合着杀手冷冽气质与侍女温顺姿态的反差,足以激起任何男人心底最深处的施虐欲。
“殿下神威。”
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发自肺腑的敬畏。
若是之前还有一丝作为杀手的傲气,那么刚才那一箭,已经彻底把她的尊严连同拓跋泰的心脏一起射穿了。
秦烈伸手挑起她的下巴。
那张精致绝伦的小脸上满是顺从。
“怎么,这就被吓到了?”
秦烈指腹在她柔软的红唇上摩挲了一下。
“以后这种场面还多得是。”
暗香眼睫轻颤,张口含住了他的手指,舌尖小心翼翼地讨好着,那一双如水的眸子里满是迷离。
旁边,福伯满脸红光地走了过来,那断臂的袖管在风中摆动,却难掩他那挺得笔直的脊梁。
“王爷!大捷!这是咱们来这鬼地方打的第一场硬仗啊!”
福伯兴奋得连胡子都在抖。
“方才老奴清点过了,虽然马匹被踩死了不少,但咱们这次赚大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带着血迹的清单。
“完整的战马缴获了八百六十匹!都是上好的北地良驹,虽然比不上龙血马,但用来装备咱们新招募的护卫队那是绰绰有余。”
“还有弯刀一千二百把,皮甲虽然烂了点,但拆拆补补,也能凑出个几百套御寒的料子。”
这才是真正的以战养战。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北境,敌人就是最好的运输大队长。
秦烈抽出手指,随手在暗香的衣襟上擦了擦,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尸体呢?”
他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
福伯愣了一下,随即眼露凶光。
“都扔在外面了,一共一千零三具。这么冷的天,早就冻硬了。王爷的意思是……扔进冰谷填坑?”
“填坑?”
秦烈站起身,走到城垛边。
下面,五百大雪龙骑正在打扫战场。
那些原本不可一世的蛮族勇士,此刻就像是一堆堆烂肉,被随意地拖拽着。
“那太浪费了。”
秦烈的声音很冷,比这北风还要刺骨三分。
“就在官道旁,把这些尸体给本王垒起来。”
“我要筑京观。”
福伯的身子猛地一震。
京观。
那是古时杀神为了震慑敌国,用万人尸骨堆砌成的尸塔。
这是极端的羞辱,也是最血腥的战书。
在这个讲究死者为大的世道,做这种事,意味着彻底不死不休。
但看着自家王爷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眸子,福伯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是!老奴这就去办!保证让这座京观,成为北境最高的碑!”
两个时辰后。
暮色四合。
赤血关外的官道旁,耸立起了一座令人头皮发麻的锥形高塔。
一千多具蛮族尸体被冰雪冻结在一起,他们保留着死前最狰狞、最恐惧的表情,层层叠叠,扭曲纠缠。
寒风吹过那些张开的僵硬嘴巴,发出呜呜的怪响,仿佛无数冤魂在哀嚎。
而在京观的最顶端。
那颗属于拓跋泰的头颅被单独放置。
他的独眼还大大睁着,死不瞑目地盯着北方草原的方向。
一支漆黑的大旗,直挺挺地插在这座尸山之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