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晨雾尚未散尽。
林夜与顾清寒并肩穿过林荫道,来到第三兵器材料实验室的副楼。
许文静已经在工作台前等候。长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几沓刚打印出来的彩色断层扫描图,最中间的玻璃密封皿内,正静静躺着从青石北侧旧测站起获的黑色金属残件(代号QS-M01)。
“你们来了,坐。”许文静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随手将两份受限查阅报告推到两人面前,“昨晚连夜做的光谱和晶相分析,结果有些出乎意料。”
林夜拉开椅子坐下,目光先落在那枚残件上。残件约莫半尺长,通体漆黑哑光,断口边缘呈现出极不规则的机械撕裂纹,没有熔化的痕迹,显然是被某种极其庞大的外力硬生生掰断的。
“第一点,材质本身。”许文静把密密麻麻的元素比对谱线投到身后的幕布上,“它的基底并非现行标准的钛钨或钒铬合金,特种耐磨钢的标号也对不上。硬度和延展性远超常规的三级合金,但晶体排列非常特殊,内部带有极其微弱且持续的未知能量扰动。”
顾清寒翻开手头的报告,指尖停在观察记录一栏:“封控区那边的巡查记录提到,有些凶兽会在残件出土的位置反复停留,也是受这种扰动影响?”
“目前看确实有吸引兽群徘徊的迹象,但扰动的具体性质和来源机制还无法定性。”许文静调出一张泛黄的旧测站建筑结构蓝图,指着站房正下方的红色区域,“另外,现场照片的机械撕裂断口很明显,说明这并非一件独立的小构件。我调阅了早年旧测站的设备图,尚未清出的主体连接部位,应该顺着断裂带卡在站房下方的地下检修槽里。”
林夜看着蓝图上的红线,想起此前在江南二十三号旧工业区历练时,废弃厂区深处传来的那次沉重危险感。
他当时是被远处传来的杀意警兆逼退的,并不知道旧工业区深处是否也有这样的残件。仅凭那次经历,还判断不了两处是否有关。
“许研究员,这种非标准的合金构件,有没有可能和荒野深处其他废弃旧工业设施有关?”林夜沉吟片刻,开口询问。
许文静摇了摇头:“仅凭目前起获的这一小截残件和现有比对,证据严重不足。我们只能把现场的复查位置缩小到地底检修槽,至于它的具体用途和真正来历,目前给不出结论。”
顾清寒合上报告,看向许文静:“学校正式的勘测处置队什么时候进场?”
“后天上午。”许文静道,“学校后勤处和防务部已经批准立项,由两位正式研究员带队,搭配三名资深校工和巡查队一组人手,携带重型钻探与密封隔离设备进去。因为旧测站属于你们017队伍的常规巡查路线,防务部建议你们作为外围观察与接应小队同行。”
“我们接。”顾清寒看向林夜,林夜微微点头。
旧测站本就在他们长期的巡查主路上,此前刃羽隼和附近兽群的躁动,始终像悬在路线边缘的一根刺。既然学校组织正式力量排查,借这个机会弄清地底究竟埋着什么,顺便扫除安全隐患,远比漫无目的地在外围打转更有价值。
离开实验室后,顾清寒立刻给孟岩和叶舟发去讯息,将后天外勤的任务性质和集合时间讲清,叮嘱两人提前做好准备。
林夜则径直穿过校内广场,走向沈重山的重力修炼馆。
复查之前,他还有一件极重要的事情必须完成。
……
重力馆深处的静室内。
沈重山正盘膝坐在软垫上,膝头横着一柄没有开刃的重钝木刀。见林夜进来,他抬起眼皮,扫了林夜全身一眼,目光在林夜自然下垂的右臂上停留了半秒。
“气血稳住了?”沈重山开口,嗓音一如既往地低沉。
“稳住了,昨晚往复运转了九个周天,经络没有任何胀痛灼伤。”林夜在对面的蒲团上坐下。
“右臂攻脉是十二武脉中走向最直、最便于发力的一条。你底子打得厚,一次冲开不稀奇。”沈重山伸手拿起桌上的合金药盒,推到林夜面前,“但腿脉不一样。”
合金盒开启,里面静静陈列着一小瓶浓绿色的膏剂,以及一支淡金色的高纯度温润液。
“地龙开脉膏,配合学校特批的二阶温脉液。”沈重山道,“手主攻,足主行。下肢经络要承受奔行、跳跃和骤停的反震,经络壁比手臂更厚,穴窍也更深。稍有急躁,气血在关节处淤塞,轻则皮下渗血休养半月,重则伤及大筋。”
林夜伸手接过药盒,神色沉静。
《修罗血炉经·开脉篇》中关于“右腿行脉”的路线早已深深印刻在他脑海之中。
自气血熔炉核心始,引气血下行,过气冲,注环跳,沿大腿外侧经风市直下阳陵泉,再经足三里,越过踝部,散入足临泣与涌泉。
这条行脉沿右腿向下延伸,气血由此从躯干流向足底。
“你打算怎么运功?”沈重山看着他,出声考校。
林夜平静回答:“先服温脉液,外敷地龙膏于环跳与阳陵泉两处大穴。待药力温养经络后,以第五炼‘敛散’聚拢气血,如重铅下沉,层层推进。遇到狭窄穴窍,以第四炼‘分流’化整为零,细流渗透,过障后再聚力贯通。”
沈重山微微颔首:“去吧。我就在这坐着,只要不出危及经络的岔子,我不会出手。全凭你自己。”
“是。”
林夜收起药盒,起身走进隔壁特设的重力调息室。
厚重的合金闸门缓缓闭合,将外界的嘈杂彻底隔绝。
林夜褪去外裤与长靴,将温热的地龙开脉膏均匀敷抹在右髋与膝侧的大穴上。药力化开,皮下渐渐发热,微微发麻。紧接着,他仰头服下那支高纯度温脉液。药液入腹,一股柔和的暖流顺着腑脏弥漫开来,缓缓向右腿经络汇聚。
林夜盘膝端坐,双目微阖,心神沉入体内。
五千二百卡气血在九炼血炉的运转下沉稳汇聚。
“敛。”
林夜心念微动,第五炼“敛散”之法运转开来。
雄浑的气血迅速收敛压实,宛如一道沉重凝练的水银重流,自气海缓缓下沉,稳稳注入右腿经络的主干。
行气刚到右髋大穴,皮下便传来一阵沉闷的钝痛。
此处周围的肌肉厚实,经脉未经开辟,滞涩难通。林夜没有急躁地强行撞击,而是借助地龙膏透入的温热药力,控制着凝实的气血以平稳节律缓缓推进。
药力温养,气血沉凝。数次细致推进之下,那层坚硬的阻隔悄然松动,气血顺势贯通而过,沿大腿外侧一路下行,直逼膝关节处。
这里是整条右腿行脉最逼仄的一处关隘。
关节处的经脉骤然收紧,庞大的气血受阻停滞,右腿顿时传来沉重的胀麻感。
“分流。”
林夜凝神,运转第四炼“分流”之法。
凝实的气血重流在心念掌控下瞬间化作数十股纤细而平稳的细流。借着温脉液散开的温润药力,细流顺着狭窄的经络通道分批渗透而过。待全数穿过紧窄之处,林夜意念再聚,数十股细流在小腿处重新合拢,化作一股浑厚连贯的血潮,顺着小腿一路向下。
脚踝之下,足底穴窍已在眼前。
最后一处关口神经细密,气血在此稍遇阻滞便隐隐泛起酸胀。林夜耐住性子,引残余的温润药力将经络末梢彻底浸润温养。待足底的滞涩感被药力化解大半,他调动敛散之劲,气血如春水破冰,向前轻轻一送。
啪的一声脆响!
极细微的破障声从足底传来,清晰可辨。
一股难以言喻的通透与滚烫感轰然自足底直冲而起,右腿行脉顺畅连贯,彻底贯通!
庞大的气血自气海出发,沿右腿外侧直落足底,随后顺着内侧回流路线平稳归炉,完成了首个周天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