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府大牢深处弥漫着霉味与血腥气。京兆府尹躬着腰,在前方小心领路。
“大人,李朗关押在最里面的水牢。”
府尹掏出帕子擦拭额头上的汗水,“下官接到通报时,人就已经咽气了。”
崔清晏跨过潮湿的门槛,停在铁门前。
木床上的男尸面部发黑,双眼圆睁着。
“尸体动过没有?”崔清晏冷声询问。
“下官哪敢乱动,只让仵作粗略验了验,确实是中毒。”府尹连连摇头。
谢知意绕过崔清晏,直接走到木床边。她伸手捏住李朗的下巴,强行扯开尸体的口腔。
“放肆!”府尹吓了一跳,“莫要破坏现场!”
“闭嘴。”崔清晏冷冷扫过去,制止了府尹的呵斥。
谢知意扣住李朗的舌根,从喉咙深处挖出一块硬物。
那是一颗封着蜡壳的药丸,尚未完全融化。
“他不是吃毒饭菜死的。”
谢知意将蜡丸递到崔清晏面前,“毒藏在牙缝里,这是他咽下去的遗物。”
崔清晏接过蜡丸,指尖用力捏碎外壳。
里面露出一张极薄的羊皮纸,上面赫然写着一个名字。
看到那个名字,崔清晏的眼眸微微收紧。那是当朝户部尚书的名字。
“杀人灭口。”谢知意取过桌上的湿巾擦拭手指,“李朗替户部办事,专门做脏账。”
隔壁牢房突然传出铁链撞击的巨响。王氏趴在铁栅栏上,头发凌乱地尖叫起来。
“谢知意!是你害死了他!”王氏眼眶通红,死死盯着她,“一定是你下毒!”
谢知意转过身,缓步走到铁栅栏外。“母亲这话说得可笑。”
“我和首辅大人刚到京兆府。”
谢知意抬起头,“倒是你们,比李朗早进大牢半个时辰。”
谢知柔缩在王氏身后,脸色白得像纸。“姐姐,我和母亲一直在隔壁,什么都不知道啊!”
“不知道?”崔清晏转过身来,目光如刀锋般刮过二人,“李朗被押进来时,身上藏着户部的银票。”
府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人明鉴,下官绝对没有私收财物!”
崔清晏根本没有理会府尹,径直走到王氏面前。
“王氏,谁指使你去首辅府闹事的?”
王氏浑身发抖,眼神闪烁不敢直视。
“没……没有人指使,妾身只是替知柔讨公道。”
“讨公道需要用特制的牵机毒?”
谢知意指着尸体黑紫的嘴唇,“这种剧毒,京城只有兵部和户部的死士有。”
王氏面如土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带出去,单独审讯。”崔清晏挥手吩咐长风。
长风立刻带人开锁,将瘫软的王氏拖了出去。谢知柔尖叫着抵抗,同样被粗暴地押走。
牢房里再次恢复死寂。谢知意盯着那张羊皮纸,心中隐隐升起不安。
户部尚书是当朝太后的亲信。李朗不过是个举人,竟然卷入了皇亲国戚的利益网中。
“你在看什么?”崔清晏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谢知意收回目光,淡然开口:“小女只是好奇,李朗哪来的胆子攀附尚书府。”
“你不知道?”崔清晏往前逼近半步,“三年前王氏想让你与他定亲时,他便已是尚书府的门客。”
两人距离极近,谢知意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
喉咙处隐隐传来刺痛,那是痛感带来的反应。崔清晏此时的情绪极为阴沉。
“大人高看我了。”谢知意抬眼看着他,“若我知道他有这层背景,当初也不会任由王氏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