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兵在小心翼翼的过河,周仓远远地看着,觉得有点好笑。
这些金人,在战场上所向披靡,重甲冲锋的时候像一台台人形坦克,刀枪不入,见谁砍谁。但一到了水边,就变成了旱鸭子,站在浮桥上腿肚子都打颤。
整支军队已经过河一半,浮桥上来来往往,全是人。签军们推着车,在浮桥边上等着,等金军先过去。
周仓把最后一个帐篷拆下来,卷好,连同杂物一起甩到车上。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直起腰,正准备推车往浮桥那边走。
突然传来了一阵呼喊声,听不懂,应该是金军斥候示警。但好像示警的有点晚,河上游的方向已经可以看到扬起的烟尘,是宋军骑兵,周仓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反正战马跑过扬起的尘土,像一面巨大的墙,往这边快速移动。
营地顿时大乱。
签军们四处奔逃,有的往浮桥那边跑,想挤上去过河;有的往营地外面跑,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有的干脆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跑,像没头的苍蝇。金兵也在喊,喊的是女真话,周仓听不懂,但听得出语气里的惊慌。
一个金兵抽出刀子,砍死一个乱跑的签军,然后看着胡汉三。胡汉三拿起鞭子对签军们一顿抽,嘴里不停喊:“集合,集合。”
在刀子和鞭子的双重威胁下,惊慌的签军终于想起了自己在哪,畏缩的集合在一起。
胡汉三指挥几个跟班,给签军们一个个的分发了长枪,木制枪杆,铁枪头,整把枪有4米长,抬起来都是弯成一个弧形。
“列阵!列阵!“
签军哪里会列阵,在金军刀子的威逼和胡汉三的鞭策下,周仓和几百个签军勉强举枪站成了两排。
他们蹲在地上,手里举着长枪,枪尖朝外,面对着西方的骑兵。金兵督战队提着刀就站在他们身后,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只要有人敢站起来,谁站起来就得挨一刀。
周仓蹲在地上,他比别人高出一截,这身高在这时代太突出了,在枪阵中,脑袋都比别人高出半个,像个活靶子。他试着把身子往下缩了缩,但骨架摆在那,再怎么缩也缩不矮,反而把姿势弄得更加别扭了。
他想跑。
但后面就是提着刀的金兵。跑,肯定被砍死。不跑,就凭这帮歪瓜裂枣,铁定完蛋。
他咬了咬牙,眼睛盯着前方,努力保持镇定。
骑兵越来越近了。周仓也看清了,的确是宋兵,红色的旗帜,上面绣着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字迹在风中翻卷,看不清具体是什么字,但那颜色、那形制,就是宋兵无疑了。
骑兵没有直奔营地,在离营地还有不到两百步的地方,他们在一众签军面前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绕过了营地,往河滩的方向去了。
来不及松口气,待骑兵扬起的烟尘散去,一个个黑色的步兵方阵出现在远方。
那是宋军的步兵。他们排成整齐的方阵,提着长枪,迈着统一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来。黑色的盔甲,银白的枪尖,随着整齐的步伐一起一伏,像海浪一样涌过来。
那种压迫感,周仓感觉比冲锋的骑兵还要强烈。他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干得像着火。
忽然身后传来动静,周仓回头看了一眼,平时不可一世的金兵已经上马了,他们也害怕得跑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