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镜在掌心滚烫,那道裂痕边缘流淌的暗金光芒如同活物,每一次明灭都牵动着陆铮紧绷的神经。他扶着石敢,两人踉跄着踏出那处曾藏匿着古老秘密的裂口,重新回到遗界那亘古不变的灰暗天地之下。荒凉死寂的气息扑面而来,比裂口内更加浓郁,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与绝望。
石敢的伤势很重,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但他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呻吟,只是用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灰蒙蒙的地平线。陆铮能感觉到少年手臂上传来的轻微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重伤后的虚弱与强行支撑意志带来的生理反应。
“恩公”石敢喘息着,声音嘶哑,“我们去哪?”
陆铮的目光扫过荒原。灰褐色的土地蔓延至视线尽头,零星散布着嶙峋怪石,如同大地枯朽的骸骨。天空是凝固的铅灰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风卷起细微的尘埃,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心神不宁的混沌气息。
“先离开这里,越远越好。”陆铮的声音低沉而冷静,“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让你养伤。”
石碑的警示如同烙印刻在心头“碎片之间会互相感应,持有者必遭其他碎片持有者猎杀。”这处古迹,这块石碑,已经暴露。残镜之前强烈的共鸣,很可能已经像灯塔一样,将他的位置投射到了某些存在的感知之中。此地,是绝对的险地!
他必须尽快带着石敢远离,找一个能暂时遮蔽残镜气息的所在。遗界广袤荒凉,但也危机四伏,何处才算安全?陆铮心中没有丝毫把握,只能凭借直觉和残镜那微弱的、对危险的预知本能,选择一个方向前行。
两人沉默地跋涉在荒原上,速度不快。陆铮一边警惕地感知着四周,一边默默运转着体内那驳杂稀薄的灵力,试图修复之前激战留下的暗伤。遗界的灵气带着侵蚀性,吸纳起来异常艰难,如同吞咽着带刺的砂砾,每一次运转都带来经脉的刺痛。残镜在他胸口微微震动,散发出一缕微弱却精纯的暖流,勉强护住他的心脉,减缓着混沌气息的侵蚀。
石敢的状态越来越差,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而微弱,全靠陆铮的搀扶才能勉强行走。陆铮心中焦急,却也无计可施。他身上仅有的几颗疗伤丹药早已在之前的战斗和逃亡中用尽,在这资源匮乏的遗界,想找到合适的药物更是难如登天。
“撑住,石敢。”陆铮低声说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活下去,才有机会。”
石敢艰难地点了点头,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发出声音,只是将身体的重量更多地倚靠在陆铮身上。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每一步都踏在未知的恐惧之上。陆铮的心神高度集中,感知如同最细密的网,铺向四面八方。荒原上并非全无生机,偶尔能看到一些形态怪异、散发着凶戾气息的低阶混沌兽在远处游荡,它们似乎也感应到陆铮和石敢身上散发出的“外来者”气息,投来贪婪而忌惮的目光,但慑于陆铮身上隐隐透出的危险感,并未立刻扑上来。
就在他们翻过一道低矮的、由风化岩石形成的土坡时,异变陡生!
毫无征兆地,一股冰冷、粘稠、带着纯粹恶意的气息,如同从九幽深渊探出的无形触手,瞬间跨越了遥远的距离,精准无比地锁定了陆铮!
这股气息之强,远超之前遭遇的黑风寨首领!它并非来自地面,而是来自天上!
陆铮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大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血液在刹那间冻结,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恐惧如同海啸般席卷全身,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
他猛地抬头!
只见前方数百丈开外的灰暗天穹之上,一道身影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如同鬼魅般悬浮在那里。
那是一个身着暗紫色长袍的男子。长袍的样式古朴而诡异,上面绣着扭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银色纹路。他的面容隐在一层淡淡的灰色雾气之后,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睛,冰冷、漠然,如同两颗镶嵌在虚空中的寒星,不带丝毫人类情感地俯瞰下来,目光的焦点,正是陆铮手中紧握的残镜!
地仙!
陆铮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无需任何判断,那浩瀚如渊、深不可测的气息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般轰然降临,将他周围的空气都挤压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这威压远超他之前遇到的所有敌人,包括那人仙巅峰的黑风寨首领!这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遗界的残酷法则,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猎杀者,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强!
石敢也感受到了这股毁天灭地的威压,本就重伤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脸色瞬间由苍白转为死灰,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他下意识地抓紧了陆铮的手臂,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交出碎片,饶你不死。”
冰冷的声音从天而降,如同神只的宣判,不带一丝波澜,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意志。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陆铮的心头,震得他气血翻腾。那声音并非刻意放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数百丈的距离,直接烙印在两人的识海之中。
饶你不死?陆铮心中冷笑。在这遗界,在这残酷的猎场,所谓的“饶命”不过是胜利者施舍的怜悯,随时可以收回。更何况,交出残镜?那等于交出他在这绝境中唯一的依仗和希望!交出器祖的遗志!交出夜无暇、白秋水沉睡的希望!交出石敢刚刚赌上性命追随的信念!
绝无可能!
陆铮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灵魂深处的战栗,残镜在掌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滚烫,裂痕边缘的暗金光芒疯狂流转,仿佛在回应着那致命的威胁。他深吸一口气,那带着混沌气息的冰冷空气涌入肺腑,反而让他近乎冻结的思维清醒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