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砂砾硌着陆铮的脸颊,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带着浓郁的血腥味和尘土的气息。胸腔里像是塞满了烧红的炭块,每一次起伏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他勉强睁开被血污和汗水模糊的眼睛,视野里是灰蒙蒙的天空,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追杀者消失的方向,只剩下几缕被风卷起的尘埃,如同那少年石敢被带走的命运,迅速消散在荒原深处。
“咳,咳咳”陆铮剧烈地咳嗽起来,更多的血沫从嘴角溢出,染红了身下的灰色土地。他尝试调动体内残存的灵力,经脉却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丹田气海一片混乱,如同被搅浑的泥潭。人仙巅峰的全力一击,加上残镜爆发带来的反噬,几乎将他这副刚刚经历飞升淬炼的躯体彻底打垮。
他艰难地侧过头,目光落在紧握在手中的残镜上。镜面黯淡无光,那道新生的、比发丝还细的裂痕,在古朴的纹路间显得格外刺眼。指尖传来镜子冰冷的触感,以及一丝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悸动,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共鸣,带着催促,带着不甘,更带着一丝对那被带走的少年命运的关切?
“多管闲事的下场,就是死”追杀者首领冰冷的话语在耳边回响。
陆铮闭上眼,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石敢最后望向他的眼神。那眼神里熄灭的灰烬之下,是否还藏着一丝未曾完全泯灭的、对生的渴望?就像当年在下界,那个同样狼狈不堪、濒临绝境的自己,心底深处是否也曾期盼过一只伸来的援手?
无关道义,无关利弊。那只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共情,一种对同样身处绝境者的不忍。
“呵”陆铮扯了扯嘴角,牵动伤口,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将残镜紧紧贴在胸口。一股微弱却温润的暖流,顺着镜面缓缓渗入他冰冷的胸膛,如同干涸河床迎来第一滴甘霖,虽然细微,却顽强地滋润着他濒临崩溃的经脉。
“帮我”他在心底无声地对残镜说道,“我不能,看着他死”
残镜似乎听懂了他的心意,镜身微微震动了一下,那道新裂痕的边缘,极其微弱地闪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金光。紧接着,一股比刚才更清晰、更坚韧的力量从镜中涌出,并非磅礴的灵力,而是一种奇异的生机,如同最精纯的生命本源,迅速抚平着他体内最严重的创伤,强行压下了翻腾的气血。
剧痛稍减,陆铮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他咬紧牙关,双臂撑地,不顾浑身骨骼发出的呻吟,硬生生将自己从冰冷的地面上撑了起来!动作牵动伤口,鲜血再次从嘴角溢出,但他毫不在意。
他踉跄着站稳,目光死死锁定追杀者消失的方向。体内残存的灵力在残镜那股奇异生机的引导下,艰难地运转起来,虽然微弱,却足以支撑他行动。
追!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不是为了那面可能价值连城的镜子,不是为了所谓的仙界法则,仅仅是为了那个少年眼中,曾经闪烁过的、与他过去重叠的绝望光芒。
陆铮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身形化作一道摇摇晃晃的流光,朝着荒原深处疾掠而去。速度远不如之前追杀者离开时那般迅捷,甚至有些跌跌撞撞,但他每一步都踏得无比坚定。残镜紧贴胸口,持续不断地输送着那股温润的生机,修复着他的伤势,支撑着他的意志。
灰色的荒原仿佛没有尽头,单调的景色在眼前飞速倒退。陆铮的灵识如同风中残烛,极力向四周扩散,捕捉着空气中残留的、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和血腥气息。那是追杀者留下的痕迹,也是他唯一的指引。
不知追了多久,前方灰蒙蒙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几个模糊的黑点。陆铮精神一振,强提一口气,速度陡然加快了几分。
距离拉近,景象变得清晰。三名追杀者并未走远,他们在一片相对平坦的洼地停了下来。首领盘膝坐在地上,脸色有些苍白,显然之前被残镜反震的伤势并未完全恢复,他正闭目调息。另外两人则显得有些百无聊赖,其中一人正粗暴地将昏迷的石敢丢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妈的,这小崽子骨头还挺硬,流了这么多血还没断气。”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追杀者踢了踢石敢毫无反应的身体,啐了一口。
“老大说了要活的,别真弄死了。”另一个矮胖的追杀者不耐烦地挥挥手,“赶紧处理一下伤口,别让他真咽气了,不然回去不好交代。”
刀疤脸撇撇嘴,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个粗糙的瓷瓶,倒出些黑乎乎的药粉,胡乱地洒在石敢几处较深的伤口上。药粉接触到翻卷的皮肉,昏迷中的石敢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微弱的闷哼,眉头痛苦地拧紧。
“嘿,还有反应。”刀疤脸狞笑一声,似乎觉得有趣,又故意在伤口上按了按。
“够了!”矮胖追杀者皱眉,“别节外生枝。老大在疗伤,我们…”
他话音未落,一股微弱却带着决绝杀意的气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骤然打破了洼地的平静!
陆铮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一块巨石后闪出,目标并非正在疗伤的首领,也不是那两个喽啰,而是躺在地上、毫无反抗之力的石敢!
“找死!”刀疤脸和矮胖追杀者同时怒喝,反应极快。刀疤脸反手拔出身后的鬼头大刀,刀光如匹练,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斩向陆铮!矮胖追杀者则双手结印,地面瞬间隆起数根尖锐的石刺,封堵陆铮的前进路线!
陆铮眼中毫无惧色,甚至没有看那袭来的刀光和石刺一眼。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石敢身上,集中在残镜与自身那微弱却无比契合的联系上。
就在刀光即将临体、石刺即将穿透他身体的刹那,陆铮猛地将残镜对准地面上的石敢!
嗡!
残镜发出一声低沉的颤鸣,镜面瞬间变得幽深,仿佛化作了一个微型的黑洞!一股无形的吸力骤然爆发!
目标,并非攻击,而是石敢!
躺在地上的石敢,身体被这股吸力猛地一扯,瞬间脱离了地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起,朝着残镜的方向急速飞来!
“什么?!”刀疤脸和矮胖追杀者脸色大变,他们的攻击全部落空!刀光斩在空处,石刺刺穿了空气。他们完全没料到陆铮的目标竟然是救人,更没料到那面古怪的镜子还有这种隔空摄物的能力!
“拦住他!”一直闭目调息的首领猛地睁开眼,厉声喝道。他虽在疗伤,但灵识一直外放,陆铮的出现和动作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没想到这个重伤的外来者竟然还敢追上来,更没想到对方会用这种方式救人!
然而,已经晚了。
石敢的身体被残镜的吸力瞬间拉到了陆铮身边。陆铮看也不看,左手一抄,将昏迷的少年稳稳接住,夹在腋下。同时,他右手紧握的残镜猛地调转方向,镜面不再幽深,而是爆发出之前抵挡风刃时那种模糊的水汽光泽,对准了反应最快、再次挥刀扑来的刀疤脸!
刀疤脸只觉一股诡异的力量笼罩全身,斩出的刀光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泥沼,速度骤减,威力大减。他心中骇然,想要抽身后退,却已经来不及。
陆铮根本没打算硬拼。在残镜挡住刀疤脸攻击的瞬间,他借着那股反冲之力,以及体内残镜强行灌注的最后一股力量,身形如同离弦之箭,朝着与洼地相反的方向,亡命飞遁!
“追!给我杀了他!”首领怒不可遏,猛地站起身,顾不得伤势未愈,就要亲自追击。然而,他刚迈出一步,右腿之前被残镜反震的伤势骤然发作,一阵钻心的剧痛传来,让他身形一个趔趄。
“老大!”矮胖追杀者连忙扶住他。
“废物!你们两个去追!绝不能让他跑了!”首领指着陆铮消失的方向,脸色铁青地咆哮。
刀疤脸和矮胖追杀者不敢怠慢,立刻化作两道流光,朝着陆铮遁走的方向急追而去。洼地里,只剩下暴怒的首领和地上几滩未干的血迹。
陆铮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耳边风声呼啸,胸口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和血腥味。腋下的石敢身体冰凉,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残镜持续输送的生机也在迅速减弱,他感觉自己就像一盏即将油尽灯枯的油灯。
身后,两道充满杀意的气息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并且越来越近!人仙中期的速度,远非重伤的他能比。
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陆铮咬紧牙关,目光扫过前方一片怪石嶙峋的区域。他猛地一咬牙,身形在空中强行扭转,朝着那片乱石区域一头扎了进去!
嶙峋的怪石如同天然的迷宫,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散发着混乱的磁场,对灵识有一定的干扰作用。陆铮如同游鱼般在石林间穿梭,利用复杂的地形不断变换方向,试图甩掉追兵。
“分头追!他跑不远!”身后传来刀疤脸的怒吼。
两道气息果然分开,从左右两侧包抄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