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六点,城西通往主路的路口已经堵了两条街。
一辆辆车挤在临时路障前。有人拿着医院证明,有人举着单位开的条子,还有人隔着车窗跟执勤人员吵,说家里老人断了药,再晚就来不及。
没人敢按喇叭。
路障旁停着一辆昨晚被砸坏的轿车,前挡风玻璃上全是血。两个穿反光背心的人正往车上盖篷布,旁边广播反复播放同一条通知。
“今晚八点起,除执行任务的急救、消防及登记车辆外,其他机动车不得进入主干道……”
沈渡把厢式货车停进队尾。
宋开开着旧救护车跟在后面,下车便往前看了一眼:“这么排,八点也轮不到咱们。”
粮站那辆小货车留在院里。沈渡今天把另外两辆开来,就是要一次把三个车牌都放进名单。
“我不是来排队的。”
沈渡锁上车,径直走到路障前。
一名协警伸手拦住他:“车辆申请去后面领表。”
“谁能让三辆车今晚过?”
“执行任务的单位车可以,私人车辆不行。”
“我问谁能做主。”
对方刚要赶人,杨小满从检查棚里走了出来。
她胸前多了一张临时工作证,看见沈渡,脚步立刻快了几分。
“又是你。”
“今晚这条路归你管?”
“临时夜禁刚下,所有非执行任务车辆统一劝返。”杨小满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厢式货车,“你那辆旧救护车也一样。车身像,不代表它现在还是急救车。”
沈渡没跟她争,抬头看向检查棚里。
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铺着城区地图。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正拿着对讲机调车,冲锋衣袖口卷到手肘,鞋边全是泥。
“那个人能不能批?”沈渡问。
杨小满挡住半步:“不能。夜间放行要有明确任务和目的地,不是谁来都能谈条件。”
“不能就换个人。”
“你——”
男人已经放下对讲机,朝这边看了过来。
“什么事?”
杨小满先开口:“三辆私人车辆想进夜间放行名单,没有执行单位,也没有固定路线。”
男人看向沈渡:“车是你的?”
“三辆。今天开来两辆。”
“做什么用?”
“装符,拉油,运东西。”
旁边几个人同时抬头。
男人上下打量着沈渡:“沈渡?”
“认识我?”
“体育馆的现场报告我看过。”男人伸出手,“陆衡,市政府副秘书长,市应急处置工作专班现场协调组组长。”
沈渡没去握,只往后面的车队指了一下。
“厢式货车、旧救护车,还有一辆小货车。今晚开始,三个车牌过路障别拦。”
“可以申请临时通行,但要写清路线。”
“我去哪里,看哪里有我想要的东西。”
陆衡皱了下眉。
杨小满在旁边冷笑:“你听见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目的地。”
沈渡转身便走。
“那你们慢慢填。”
他刚走出去两步,路障另一边忽然有人猛按喇叭。
一辆白色遗体运输车从主路冲过来,车头擦着隔离墩偏向路边。司机半个身子探出车窗,脸都喊变了形。
“后面动了!快让开!”
运输车后厢传来一声巨响。
两扇后门向外鼓起,锁扣一下崩开。负责引导车辆的协警还没反应过来,一只乌黑的手已经从门缝里伸出来,五根长甲扣住门边。
“散开!”陆衡抓起对讲机,“封路,别让后面的车往前挤!”
运输车撞上沙袋停了下来。
后门彻底弹开。
里面固定着三副钢架。最外面一具尸体挣断了手腕上的束带,脖颈还套着运尸袋的拉链,落地时两条腿直挺挺砸在柏油路上。
枪口从四周抬了起来。
尸体闻到活人的气味,猛地扑向离它最近的协警。
砰!
子弹打进肩膀,只带得它歪了一下。